“你是冰城人?”
“嗯。小时候在冰城长大,初中转去西城的。”
“那你为什么去西城?”
他沉默了一会儿。“家里的事。以后跟你说。”
她没有追问。她把手机放下,推开图书馆的门,暖气扑面而来。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生理学的课本。窗外的雪开始化了,屋檐上滴着水,滴滴答答的,像一首很慢的曲子。
晚上回到宿舍前,夏青棠手机提示有一个包裹待取,但是她并没有买什么东西。取到之后她看了看面单,是从西城寄来的,寄件人写的是“温庭阳”。
“你男朋友寄的?”姜禾趴在上铺,探头往下看。
“嗯。”她拆开盒子,里面是一条围巾。深蓝色的,毛线织的,针脚不太均匀,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但看得出来很用心。围巾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西城还没下雪,但你先冷上了。戴着,别感冒。”
夏青棠把围巾拿出来,在脖子上绕了一圈。毛线软软的,暖暖的,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和温庭阳校服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自己织的?”姜禾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他不太像会织围巾的人。”
“那上面写的什么?”
夏青棠把纸条递给她看。姜禾看了一眼,“哟”了一声。“挺会的嘛。”
夏青棠没说话,把围巾叠好,放回盒子里。然后她拿出手机,给温庭阳发了一条消息:“收到了。”
“戴上好看吗?”
“还没戴。在宿舍。”
“戴上看看。”
她犹豫了一下,把围巾拿出来,戴在脖子上,对着镜子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穿着浅灰色的羽绒服,围着深蓝色的围巾,脸颊被暖气熏得红扑扑的。她看了两秒,觉得有点傻,但还是发了过去。
温庭阳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最后发出来的是:“好看。”
就两个字。但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嘴角翘起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织围巾了?”她问。
“没学会。我妈织的。”
“那你写的纸条?”
“纸条是我写的。”
她笑了一下。“那你替我谢谢阿姨。”
“你自己跟她说。”
“我不敢。”
“她又不吃人。”
“那也不行。太尴尬了。”
他发了一个“怂”的表情包。她回了一个“哼”。对话框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又发了一条:“夏青棠。”
“嗯?”
“宁城冷吗?”
“还行。今天零下五度。”
“那多穿点。别光穿那件薄外套。”
“买了新的。羽绒服。”
“那就行。”他顿了顿,“早点睡。明天还有课。”
“你也是。”
“晚安。”
“晚安。”
她放下手机,把围巾挂在床头。姜禾在上铺翻了个身,小声说:“你们俩说话好无聊。”
“哪里无聊了?”
“就是——没什么内容。每天都差不多。”
夏青棠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每天都是“在干嘛”“吃了没”“早点睡”,翻来覆去的,像两个不会聊天的人在硬聊。但她不觉得无聊。每一次“在干嘛”都是“我想你了”,每一次“早点睡”都是“我在担心你”。这些话不需要说出口,她听得懂。
“你不懂。”她对姜禾说。
姜禾哼了一声。“我是不懂。但我觉得挺甜的。”
夏青棠笑了一下,关了台灯。窗外又开始下雪了,细碎的雪花贴在玻璃上,很快就化成了水痕。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听着姜禾均匀的呼吸声,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她想起高二那年冬天,西城下了第一场雪。她在走廊上背单词,温庭阳从旁边经过,所有人都朝前走,只有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画面她记了很久。现在她在宁城,他在西城,中间隔着一千二百公里和一场大雪。但她闭上眼睛的时候,还能看到那个画面——他走在人群最后面,转过头来,目光穿过所有人,落在她身上。
她把被子裹紧了一点,围巾挂在床头,深蓝色的,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她知道它在。就像他在西城,一千二百公里之外,她看不到,但她知道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