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圈的时候,陈淮序开始加速。他超过了一个、两个、三个选手,步伐越来越大,呼吸也越来越重。跑到最后一百米的时候,他已经是第二名了,离第一名只差几步。
看台上九班的学生全站起来了,扯着嗓子喊:“陈淮序!加油!陈淮序!加油!”
夏青棠也站起来了。她忘记了自己在广播席上,忘记了自己面前有麦克风,她只是站起来,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冲向终点。
第二名。
陈淮序冲过终点线之后,弯着腰喘了很久。然后他直起身来,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主席台的方向。
夏青棠冲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冬天早晨窗户上的一层薄霜,太阳一照就要化掉,但确实存在过。
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走回了大本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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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结束之后,九班总成绩全校第三。章燕难得地露出了笑脸,说晚上不用上晚自习了,让大家好好休息。
夏青棠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走到操场边上的时候,温庭阳从后面追了上来。
“今天辛苦了。”他走在她旁边,头发还没干,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身上有一股汗水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
“你才辛苦,跑了这么多项目。”夏青棠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擦擦汗。”
他接过来,抽了一张胡乱抹了把脸,然后把剩下的塞进口袋里。
“你播报的时候,念到我的名字了。”
夏青棠愣了一下:“嗯,念到了。第一名嘛。”
“我听到了。”他说,语气很平常,但嘴角翘着,“你念我名字的时候,跟念别人的不太一样。”
夏青棠的脚步顿了一下。
“有……有吗?”她的声音有点发紧,“可能因为是你认识的人,所以——”
“是吗?”他打断她,偏过头来看她。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两颗小小的太阳。
“那你念陈淮序名字的时候,也是认识的人,怎么感觉不一样?”
夏青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他说话总是这样,半真半假,让人分不清是认真的还是随口一说。
“我……我没注意。”她低下头,加快脚步往前走。
温庭阳在后面笑了,声音不大,但在傍晚的校园里格外清晰。
“走了,周一见。”他说,然后拐向了另一条路。
夏青棠没有回头。她一直走到校门口,才停下来,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陈淮序从后面走过来,看到她站在门口,脚步放慢了。
“怎么了?脸这么红。”
“没事,走太快了。”她扯了扯嘴角。
陈淮序没有追问。他只是站在她旁边,安静地等她的呼吸平复下来。
两个人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水泥地上交叠在一起,又慢慢分开。
“你今天跑得很好。”夏青棠忽然说。
“嗯。”
“第二名也很厉害了。”
“我知道。”陈淮序的声音很轻,“我本来就不是冲着第一名去的。”
“那你冲着什么去的?”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头,看着她。
那个眼神很短,短到夏青棠差点以为是错觉。但她看到了——他眼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深秋的湖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暗流。
“走吧,公交车要来了。”他收回目光,率先迈开步子。
夏青棠愣了一下,跟上去。
坐在公交车上,她靠着窗户,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温庭阳刚才那句话——“你念我名字的时候,跟念别人的不太一样。”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拿出手机,打开QQ,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看了很久,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她不敢问。怕他回答“开玩笑的”,也怕他回答别的什么。
晚上回到家,她翻开日记本,写:
“运动会结束了。他跑了一百米和四百米,都拿了名次。他冲过终点线的时候看向主席台,我觉得他在看我。他说我念他名字的时候跟念别人不一样。我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但我知道,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我的心脏差点停掉。”
写完她合上本子,关了灯。
黑暗中,她弯起嘴角,轻轻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你念我名字的时候,跟念别人也不一样。只是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