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登愣了一下。

赵七没再说话。他趴在石头后面，往那边看了一眼。太远了，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还是看着，看了很久。他的手抓着地面的碎石，指节发白。

“你认识？”孙匠人问。

赵七点了点头。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认识的。”

孙匠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个方向。他没有追问，只是把手放在赵七的肩膀上，按了一下。很轻，很短。

赵七低下头，鼻子贴着土，肩膀在微微地抖。

“那个匠人，”孙匠人问他，“你以前见过他？”

赵七没抬头。“见过。在北边。他给我检查过鼻子——不是换鼻子的那个匠人，是他的帮手。他递器械的时候，手伸到我面前，我看到了那道疤。”

“他主刀吗？”

“不。他只是打下手的。主刀的那个人从头到尾不说话，蒙着脸。我连他高矮都分不清。”

孙匠人点了点头。他又看了看那个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趴在石头后面，看着那些人收拾东西。马被牵起来，伤兵被扶上马背。那个匠人走在最后面，背上箱子，往北边去了。人群里有一个瘦小的身影，裹着跟其他人一样的皮袄，走在最后面，低着头。赵七盯着那个身影，一直到它消失在枯树后面。

赵七趴在地上，鼻子贴着土，等了很久才抬起头。

“走了。走远了。”

孙匠人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回吧。再往北太危险了。”

他刚转身，一个兵丁拦住了他。是那两个面生中的一个，年纪大一些，腰间多挂了一把短刀。

“孙匠人，不能回。”

孙匠人看着他。“什么意思？”

“霍大人说了，跟上去，找到他们扎营的地方。”

“再往北就是他们的地盘了。”孙匠人说，“十几个人，我们七个。出了事谁都回不来。”

“赵七说他们在下风向，闻不到我们。”兵丁看着孙匠人，“孙匠人，你没被征，不愿意跟，我们不勉强。但陈登和赵七得跟我们走。霍大人的命令。”

孙匠人站在那里，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他没说话。

“我跟。”他说。

兵丁点了点头。“那就走。”

赵七还站在原地，看着北边。

“赵七。”孙匠人叫他。

赵七没动。

“赵七，带路。”孙匠人的声音重了一些。

赵七慢慢转过头。他的眼睛是红的。他看了孙匠人一眼，又看了那个兵丁一眼，然后低下头。

“走。”他说。

小登跟在后面，手心里全是汗。他看了看孙匠人。孙匠人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手一直按在短刀上，没有松开过。

赵七走在最前面。比刚才慢，比刚才更小心。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闻一下。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赵七忽然停下来，蹲在地上，鼻子贴着土。他没有站起来，就那么蹲着，肩膀绷得很紧。

“怎么了？”孙匠人问。

赵七没回答。他又闻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他们停了。”他说，“前面，不到二里。扎营了。”

所有人都蹲下来。兵丁拔出刀，眼睛盯着北边。

“几个人？”孙匠人问。

“还是那些。十二个。”赵七的鼻子又抽动了一下，“那个匠人在。那个女人也在。”

他转过头，看着孙匠人。眼睛是红的。

“到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