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进来干嘛?要洗就快点,这破浴室的热水撑不了多久。”
话里带着点刻意的不耐烦,却掩不住语气里的一点发僵——他不怕那些人的凶神恶煞,却有点扛不住肆郁这样安安静静的注视,像能把他心里藏的那些心思都看透。
肆郁没动,只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狄弋肩头的水珠上:“吓到了?”
水流声忽然显得格外响,狄弋的动作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锁骨上。
肆郁的目光落在他滴水的发梢上,浴室里的热气渐渐漫上来,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狄弋盯着肆郁的眼睛,试图从那温和的神色里找出点虚伪和破绽:“你也干这些?”
肆郁闻言,忽然低笑了一声。
他没回答,只是伸手拿过旁边挂着的毛巾,递到他面前。
狄弋迟疑了两秒,伸手接过。粗糙的布料蹭过掌心,让他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些。
他用毛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水,故意皱起眉,借着动作掩饰心底的乱,往前凑了半步。
热水的雾气瞬间裹住两人,狄弋压低声音追问:“肆郁,你跟他们不是一路人吧?”
这话问得直接又急切,像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肆郁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目光从他皱着的眉峰移开,缓缓往下,落在他那片白皙的胸口上,淡红色的牙印在暖光下格外显眼,像个没愈合的伤口。
那道印记带着不属于此刻的温度,是旁人留下的、尚未褪尽的痕迹,像一层薄而韧的膜,悄无声息地隔在两人之间,连空气都添了几分滞涩。
“是不是一路人,”肆郁声音比刚才沉了些,“要看你想怎么分。”
狄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能感觉到肆郁的目光在那处牙印上停留的瞬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灼意。
肆郁抬眼,目光落在他慌乱躲闪的眼底,他太清楚这道牙印的纹路,不是意外磕碰,不是无意抓伤,是带着占有欲的、用力的咬合——那是旁人在他身上留下的烙印,此刻却像挑衅般,在暖光里晃得人眼晕。
狄弋套上衣服,布料严丝合缝地掩住那道淡红印记,触感却仿佛仍烫在皮肤上。
它没随遮蔽褪去,反倒像枚淬了凉的印章,在心底烙下清晰的警醒。
他转身朝门外迈步,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敲出沉稳的回响。
回到房间,狄弋脱了鞋坐在床沿,膝盖微微收拢,就那样静坐着,目光追着肆郁的身影。
肆郁刚洗完澡,发梢还在滴着水,濡湿了颈侧的衣领。他没在意狄弋的注视,径直走到床边拿起吹风机。
热风扬起他柔软的黑发,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顺着发梢滑落。
狄弋的视线就没移开过。
从他握着吹风机的手指,到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发梢,再到他垂眸时纤长的睫毛,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他收进眼底,目光里带着点不自知的缱绻。
肆郁吹得差不多了,指尖拨了拨发顶,确认发丝干透,便随手将吹风机的风口转了个方向,对着狄弋这边轻轻扫了扫——没碰到他,只是让带着余温的风拂过他的脸颊和发顶,带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那风不烫,却像带着某种引力。
狄弋没多想,顺着那股暖意,下意识地往肆郁那边蹭了蹭。
肆郁察觉到他的动作,吹风口顿了顿,低头时恰好对上狄弋的目光。
那双眼亮得像浸了温水的碎钻,没有半分设防,软乎乎地裹着依赖,就那样直勾勾地望着他。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吹风机的风力调小了些,暖风吹得更缓,慢悠悠地扫过狄弋的发梢,像一种无声的纵容。
吹风机的嗡鸣彻底停了,肆郁把它放回床头柜,径直掀开被子躺了下去,后背对着狄弋。
黑暗里,狄弋悄悄侧过身,朝着肆郁的方向挪了挪。
以往这个时候,肆郁总会转过身来,伸手把他捞进怀里。
可今晚,肆郁就那样维持着背对的姿势,一动不动,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像隔了一层摸不着的薄纱。
狄弋的手悬在两人之间,犹豫了许久,终究没敢碰上去,只是把身子又往肆郁那边挪了挪,胸口贴着他的后背,却能清晰感觉到那点若有似无的距离,心里空落落的。
就在这时,肆郁的肩膀忽然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他依旧没回头,只是后背的紧绷感稍稍松了些,胳膊往里收了收,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被角。
狄弋的心跟着颤了颤,试探着伸出手,指尖轻轻碰到肆郁的衣角,又飞快地收了回来。手还悬在半空,眼底满是无措的失落。
下一秒,肆郁忽然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