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弋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那几个小弟不耐烦地喊了声“走了”,才缓缓抬起脚,垂着肩跟在队伍最后。
他的步伐很轻,几乎没什么声响,蓝色的校服外套套在身上显得有些宽大,随着走动轻轻晃着,远远看去,就像贴在地面上的一块没脾气的影子,既融不进前面打闹的小弟,也跟不上老城区晨起的热闹。
收保护费的地方在中学后巷的文具店,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太太。
狄弋目光越过柜台,落在老太太头顶那片稀疏的白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上剥落的油漆,没说话,也没上前。
布帘被猛地掀开——一个穿校服的男生攥着书包带冲出来,校服袖口还沾着半截铅笔灰。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看见门口站着的狄弋和几个染着亮发的人,眼神瞬间绷紧,攥着书包带的手又紧了几分。
“诶,交保护费再走。”
染黄毛的小弟率先拦住他,伸手就要扯书包。男生往后躲,把书包护在怀里:“我没钱!”
话音刚落,另一个小弟的拳头已经挥向他的胳膊,男生急得挣扎,胳膊肘撞在旁边人的腰上,他猛地转身想往门口跑,可刚抬步,就和狄弋撞了个正着。
混乱中男生的胳膊还被寸头小弟拽着,眼看跑不掉,他急得红了眼,攥紧的拳头没头没脑地往前挥——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那拳没砸向扯他的人,反倒结结实实地落在狄弋的侧脸。
狄弋的头往旁偏了半寸,下颌线绷得笔直。下一秒,腥甜的气息从嘴角漫开,顺着下巴尖要往下滴。
黄毛刚要炸毛,余光瞥见狄弋只是垂着眼擦嘴角的血,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几个小弟对视一眼,心里都默默叹了口气,两个小弟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扣住男生的胳膊,把他往巷角推了推。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黄毛扯了扯男生的书包带,拉链被拽得哗啦响,“没钱?搜出来可就不止这点数了。”
男生挣扎着要反抗,却被小弟按得更紧,口袋里仅有的几十块零花钱还是被翻了出来。
狄弋指尖无意识地在刚才被砸中的侧脸摩挲,那处还透着钝痛。
不远处,黄毛把从男生口袋里搜出的零钱揣进裤兜,又抬起脚轻轻踹了踹男生的小腿,语气带着威胁:“滚吧,下次再不听话,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男生踉跄着站稳,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抓过被扔在地上的书包,头也不回地往学校方向跑。
狄弋收回目光,没说话,只是跟着黄毛几人往巷外走。老城区的巷子很静,几人的脚步声落在青石板路上,显得格外沉,像要把清晨的寂静都踩碎。
刚走出巷子口,就撞见肆郁。他指尖夹着根燃到一半的烟,烟灰簌簌落在牛仔裤上,目光扫过狄弋嘴角未擦净的血痕,眉梢挑了下:
“让人打了?”
狄弋没应声,只是垂了垂眼。黄毛连忙上前两步,语气带着点讨好:“肆哥,是个学生仔不懂事,我们已经教训过了。”
说着,他又转向狄弋,眼神里的讨好瞬间淡了,多了点不耐烦的警告,语气却还维持着表面的客气:
“以后还是别让他跟着我们了。”
肆郁没看黄毛,视线还落在狄弋身上,手指弹了弹烟蒂:“钱呢”,他把烟摁灭在电线杆上,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黄毛赶紧从兜里掏出收来的零钱递过去,指尖还在发颤。
肆郁接过钱,数都没数就揣进兜里。他的目光又落回狄弋脸上,扫过那道还泛着红的拳印,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下次再让人把脸打花,就别跟着出来了。”说完,转身往巷子里走,没回头却补了句,“跟上。”
狄弋没应声,垂着肩跟在后面。书包带歪歪垮垮挂在臂弯,脚步刻意放得慢,跟肆郁保持着小半步的距离,能看到对方宽宽的肩线。
路过街角的便利店时,冷柜的白光突然从玻璃门里漫出来。
肆郁没回头,脚步却顿了顿,随手推开玻璃门走进去——风铃叮铃响了一声,等狄弋反应过来,肆郁已经从冰柜里拎了瓶冰水出来,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
“拿着。”肆郁把水递过来,指尖不经意蹭过狄弋的掌心,凉意混着对方的温度。
狄弋低头接过来,冰水的寒气透过指尖往上窜,他从口袋里摸出包纸巾,拧开瓶盖倒了些水在上面。
冰凉的纸巾敷在侧脸淤青处时,他忍不住微蹙了下眉,钝痛渐渐被凉意压下去。
他望着来往的学生,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空瓶,瓶身被捏得发出轻微的声响。
傍晚的老巷没了白日的热闹,只有路灯在墙面上投下昏黄的光。肆郁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狄弋,语气比晚风还冷:
“为什么不还手?”
狄弋垂着眼没说话,指尖还残留着冰水的凉意。
肆郁上前一步,突然伸手推了他的肩膀——狄弋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上,还没反应过来,肆郁的拳头已经擦着他的耳侧挥过,重重砸在身后的砖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