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总说完,以非常职业的微笑看着她,她点了点头,完全认同了廖总的建议。
从廖总办公室出来,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胸口那股堵了很久的气,好像散了一点。
五天假期。她已经有两年没有真正休过假了,最开心的那次去台北是为了散心,结果散成了分手。
她掏出手机,想找个人说说这个好消息。翻开通讯录,她想到的居然是江约乘。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往下滑,打给了表弟。
“姐这几天放假,带你出去玩儿,想去哪儿?”
最终还是一个人去了京都。
两年前的冬天,她和表姐一起参加了一个七日东京大阪半自由行的旅行团。她们在整个关东关西地区走马观花,银座新宿富士山箱根忍野心斋桥日本桥祗园走了一大遍,繁华的都市固然亮眼,但只有京都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
穿过鸭川走到清水寺的山脚下,冬日古城温暖的季风吹过这个安宁的小城,古韵悠然得仿佛不在这个地球上,“生活在别处”的愿望一下子实现了。她这次想看看盛夏的京都是什么样的。
午班机降落的时候,窗外关西的海湾蓝得层次分明,整个海面泛出一种水晶般的光泽,海岸线工工整整有围海造田的痕迹,季风气候让城市的空气透明度极高,应该能拍出很好看的照片。
夏季的京都天气是炎热的,但氛围确实清冷的。
暑期的人潮还没涌入,岚山和清水寺的枫叶尚绿得刺眼,阳光照射下的路牌泛着清清冷冷的日光,往日繁华拥挤的河原町上行人稀稀拉拉,一直到傍晚,才能见到骑着自行车沿着鸭川飞驰的学生。所有著名的拉面店都没有人排队,从巷子里绕弯,深藏不露的百年老店门口那慵懒的暖帘被微风掀起一角,方得窥见一点盛景芳华,整个城市像睡不醒的仕女,有一种微微的朦胧感。
陈以近拖着小小的行李箱从JR京都下来,走了十多分钟就到了提前订好的温泉酒店,就在乌丸七条和河源町七条中间,往东走半小时是三十三间堂,往西走五分钟就是东本愿寺。
在酒店收拾完随身物品,她走出了酒店去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到东本愿寺门口拍了几张照片,算是到过了。
又步行到三十三间堂,这才是她本次旅行的第一站。在普门阁买了票,七拐八绕到入口,脱鞋寄存后走进去瞻仰那著名的千手观音。
下午的观音堂人迹罕至,只有她和两个白人游客,他们敲敲走了进去,却同时在寂静的殿堂里“哇”了出来,三千观音堂的1001座金色的观音像形态各异,重复排列之下的法相盛天大地,在即使没有阳光的室内依旧泛着神圣不可侵犯的金色光芒。
最大的一座垂手而立,慈眉善目注视众生,真的会让人心沉淀、虔诚起来,脑袋也自然地放空了,旅途的疲惫一下子消解了许多。
观音堂禁止拍照,陈以近只好挨个礼拜完,在旁边的的祈愿处许了个愿,付完钱领取一根小木条她,在木条下方愿主处签下了自己名字,至于愿望是什么,只简单地写下了“身体健康,一切顺遂”这几个字。
从三十三间堂出来,出口是个大下坡,大树参天,乱云飞舞,地下湿湿的,原来下了太阳雨,一扫下午的暑热。
人一轻松,就能感知饥饿,她沿着七条堀川一直往西走,在大桥旁边的乌冬面店跟听不懂英语的小哥打哑谜点了份面,边吃边刷手机修照片,店里只有她一桌,没人催她,她一下子忘记了时间,走出来的时候已然晚上七点多了。
晚上七点的京都静谧得不像是一个都会,她登上鸭川大桥往下看,河流往南北黑暗处延伸,水流撞击河底的岩石发出刷刷的巨响,周围黑黢黢的巷子却又鸦雀无声,白天看起来像童话小屋的民居全部失去了颜色,街上只有少少的公车和出租车。
她突然觉得有点害怕,便跑了起来,一口气冲到酒店附近,酒店旁边的篮球场有个男孩在认真地练习投篮,篮球砸地的咚咚声让陈以近听到自己的心跳,她摸了摸胸口,有活着的感觉。
在便利店大肆采购一番后,她忙着去赶场马上开放的温泉。酒店彻夜都有温泉可以泡,但免费的抹茶和拉面只持续到11点。她舒舒服服泡到了10点半,换上浴衣到4楼的餐厅排队领了一份拉面又打了一杯抹茶,煮拉面的男生像年轻的江口洋介,而抹茶又甜又奶。
11点的餐厅居然坐满了吸溜拉面的各国旅人,京都果然是包罗万象,大家歪七扭八地穿着浴衣,全情投入一碗碗热腾腾的面汤。
陌生的时空让“我”被放得特别大,而夜里却无梦,第二天从榻榻米上醒来,人像到了另一个星球,天花板矮矮的,房间的木格窗看出去是湛蓝的水晶天,手机上没有信息,真像已经被全世界遗忘。
她拿起手机,翻了一下。没有工作信息,没有未接来电,只有几个朋友群里八卦。
她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她想,这样挺好。谁也不联系,谁也不被联系。就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待几天。
但她也知道,这不是“挺好”,这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