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以近其实这件事你也有责任的,总部人力资源部来查你的考勤,说你上半年有六次早上未打卡。”老洪火上浇油。
“洪总,这个能解释的!我没打卡是因为去医院看病,本来要请假的,是你说我无偿加班太多可以有几次免打卡,我填了单子你也签过字的!”陈以近急火攻心,好啊你这个老洪,不帮忙澄清就算了,居然还倒打一耙。
“那就不知道这边人力怎么解释的了,我也只是听说。”他把厚厚的文件扔到一个纸箱里,文件里飘出来几张购物卡,他迅速地把购物卡捡起来揣进口袋,转头跟陈以近说:“你要不然去问问人资的人怎么回事啊?”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着发了一会儿呆。旁边的同事在讨论周末去哪儿玩,有人问她要不要一起,她摇了摇头。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这几年,她一个人干了两个人的活,项目上的事没人比她更熟,结果换来一个“试岗半年”。
她想起无锡开业那天,尹经理跟在董事长身边笑靥如花的样子。想起老洪幸灾乐祸的样子。
真的是会做的不如会说的,会说的不如会站的。
她把脸埋进手里,深吸一口气。不能哭,在公司不能哭。
“妈的老子直接辞职算了!真没意思!”陈以近恶狠狠跟林亿伟说。
“你别搞笑了,你以为你辞职他们会挽留你啊?想上位的人都排着队呢!”林亿伟的老成谋国之言宛如一盆冷水,让她的气急败坏变成了委曲求全。
但陈以近最后确实花了很长的时间消化这件事,人生大部分事情,没办法根据自己的计划走的,好事儿也常常在方寸之间立刻变坏。
就像她和江约乘,互相说好要做好朋友,转脸就半年不联系,她是故意不敢接近,她不知江约乘是否也是如此。
这半年,他们不是没联系。偶尔他会发来一条信息,问她最近怎么样。她回:还行,你呢。他回:也还行。然后对话就结束了。
有一次她半夜失眠,翻到他的朋友圈,看到他去看了《你的名字》。她想评论点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是点了个赞。
他也没有再发信息过来。
她想,这样也好。话都说开了,反而不知道怎么相处了。做朋友是安全的,但“朋友”这两个字,在他们之间已经变得很奇怪。见面会尴尬,不见面会想念,联系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许时间久了就好了。她这么告诉自己。
七月一日,老洪前脚被调走,陈以近后脚就被叫到廖总办公室。
廖总的办公室布置非常简单,双开的大门对着巨大的整面落地窗,进门右手边是会客区,左手边是办公区,办公区的桌面和柜子里陈列又少又简单,简直像一个临时办公点。廖总人不高,讲话却声如洪钟,脸上永远挂着笑意,但眼镜背后的眼神笃定又尖锐。虽然说是南京本地人,但又完全不说南京话。听公司同事说,这六七年从来没见过廖总发火和着急过,这反而使陈以近紧张。
“以近,请坐!”依旧很亲切。
“怎么样?上次升职的事情,小洪跟你解释了吗?”廖总双手抱拳撑着下巴,等待她的反应。
“廖总,洪总跟我说了,讲了一些公司的考虑和我个人的问题。”陈以近知道廖总和老洪并不贴心,因此她把她不满的考勤问题抛了出来,想看看廖总怎么说。
“个人的问题?个人什么问题?”果然不出所料,有问题。
“就是我上半年好几次去医院没打卡,洪总说违反了公司的规定。”陈以近继续。
“哦,这个都不是什么问题。主要还是集团的领导们啊,害怕用年轻人。我反复说,要给年轻人机会,大胆启用,我也是30岁就做项目副总,不干得挺好的。”
她看着廖总,那张永远带着笑意的脸,突然有点感激。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此刻,他没有踩她一脚。
“心情调整地怎么样了?”廖总话风又转。
“廖总,我会调整好的,以后继续努力,尽可能让自己实至名归。”陈以近立刻表决心。
“想到要去调整就好,如果你调整不过来我反倒要说你了。在职场上这只是个小挫折,以后的路还很长!凭你的能力,升职只是时间问题,有我在的一天,问题就不会太大。”
“马上暑期到了,又要忙起来了。之前我知道你在这个部门是吃了很多辛苦的,这样,你先放几天假,顺便呢也把心情调整好,回来后认真把这半年的试岗过过去,肯定没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