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以近拍了拍李京的胳膊说:“咱俩谁跟谁呢!”
即便如此,心中的某种欲望和快乐仍不断发酵,她既期待又害怕。
她回到办公室,坐在工位上发了一会儿呆。老洪要走,她顶上——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理所当然的结局。她来公司四年,业绩有目共睹,项目上没人比她更熟。但她也知道,职场里“理所当然”四个字最不值钱。
“你有没有听说谁要来我们这边顶替老洪啊?”陈以近晚上回到家就给林亿伟挂了个电话,开门见山。
林亿伟咯咯笑个不停:“急了是吗?我暂时没听说,但是呢我告诉你要冷静,总部沙总裁跟你们廖总关系很不怎么样,说不定他要找个自己人插到廖总身边也说不准。”林亿伟的声音冷静又沉稳,令陈以近不得不信,也只有好朋友才会跟她说真话,她感激。
“那就是一切皆有可能咯。”她再次警告自己一定要稳住。
“以近,你真的想争取的话,可以跟你们廖总写投名状了,我虽然干不了委屈自己讨好领导的事情,但我看你未必不行,既然想就去做啊,没什么丢人的。”林亿伟的语气并不像是揶揄,相反像是一种劝告。
但投名状就算要写也要看天时地利人和,主动纳状的人还要冒着被看不起的风险。
30岁前的陈以近一心搞专业,30岁后的她知道自己总归是要转型管理岗的。在大平台生态里,专业意味着螺丝钉,意味着一眼看到头,她的事业心肯定不会止步于此。
也许转型的契机就在当下了,但她对自己的情商极其不自信,决定先按兵不动。
接下去的一个月,老洪要调走的事情居然没有任何发展,一切像进入了一种时间真空,她几乎怀疑这件事是假的,是有人存心戏弄她。
17年的商业地产行业正如火如荼,商场怎么做什么成,怎么做怎么火,所有平台化企业都在制定和实施快速的,进攻型的,向全国拓张的战略计划。
六月,玉兰花落下,骄阳似火的七月要开始了,老洪要去新项目赴任的消息突然从总部传来。
陈以近这天看到人力资源部总监接完电话快步走进廖总的办公室。她不由心头一紧,赶紧跑回了工位,看似神色如常,但其实她的魂早已飞到总部,她恨不得在人力资源总的办公室装个窃听器。
过了半小时,“陈以近,洪总喊你去他办公室!”部门负责活动执行的同事突然喊她,她回过神来,拿起桌上的笔和本子冲了出去。
陈以近推门走进办公室,人还没坐下,老洪挑起他那双细长的凤眼,右手夹着一根烧了一半的细烟,斜视陈以近。
“你知道我要走了吧。”
“洪总,只听说您要走但不知道去哪里,是高升吗?”陈以近面如平湖,心照不宣。
老洪用食指在烟灰缸里点了点烟灰,抬了抬眉,歪着嘴笑了:“去南京另一个项目搞筹开,不过是平行调动过去,能不能升职要看筹开的结果了,目前看招商情况,应该不会开不好吧。”他依旧是很自信的。
“我在这个项目待太久了,也不合适了,哎,事业部总经理亲自跟我谈,那去就去吧,老廖反正也肯放人。”这个话里含义丰富,说完他撇了撇嘴角。
“洪总,说不定您后面就是新项目的副总呢,机会多好呀。”陈以近是羡慕的,老洪真是赶上了。
老洪莞尔,摁灭了烟灰:“亏你这丫头能这么想,我马上七月一日上就过去了,那边团队人还不齐,好多前期工作到时候你要帮我弄的哦,别到时候人走茶凉睬都不睬我。”老洪讲话有一套的,态度亲和但又没得商量。
陈以近赶紧又说:“洪总,到时候私下需要我您直接跟我说,公事上还要您跟我们新领导沟通的。”
“陈以近你少跟我来这一套,我走了还能有别的人来吗?老廖算来算去也是培养你最划算啊。他对你不是挺好的么?”老洪一副把陈以近看透了的表情。
“我在这公司真的很透明啊,就是干好自己的活而已。”她还坚持自己的说法。
“你这么说就有点虚伪了啊。你这样,把我要走的事情跟部门的同事们说一说,然后再找个饭店,也没几天了,我们一起聚个餐。就这样,你去忙吧。”老洪明显没有心思跟陈以近虚与委蛇了,赶紧把活安排给她。
陈以近从他办公室出来,站在走廊上愣了一会儿。老洪最后那句话——“老廖算来算去也是培养你最划算”——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她想起林亿伟说的“抱大腿论”,想起廖总上次直接给她打电话过方案,想起那些若有若无的示好。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但现在看来,不想太多的人,可能真的会错过很多东西。
可主动去“抱大腿”,她真的做得到吗?
也不算抱大腿吧。
这段时间其实她也用心了,她自知不擅长去巴结领导,但知道招商运营部的新经理老曾是廖总的亲信,他刚从外地调回来,人生地不熟,每次来找老洪办事都被老洪一副居高临下的老大哥态度堵得心发慌,事儿没办成还碰一鼻子灰是常有的事儿。
陈以近借着老洪管得不多手头上有点权限,好多次都偷偷帮老曾把事情给办妥了。所以俩人关系不错,包含老曾手下两个主管,都跟陈以近处成了蛮好的朋友。
她想,这也许是她能做的极限了。让她去跟廖总表忠心、写投名状,她张不开那个嘴。但跟廖总的好下属搞好关系,至少证明她不是那种只会埋头干活的人。
然而,陈以近终于知道,天时地利人不和,人算不如天算。
当她满心期待李京来通报她好消息时,老洪提前告诉她:“你的事,据说办成了一半。”
陈以近心下惶然,但老洪幸灾乐祸的心情已经跃然纸上了。
“就是我走了之后确实是你来接班,但是不升职,集团总部说不确定你的能力,要看你试岗半年。”
他边收拾自己的办公桌,同时漫不经心地劝陈以近:“哎呀很正常的,你看我不也平行调动嘛,等半年不就能给你摸正啦。”
那能一样吗?你的活都是我干,我看你确实需要试岗,而我不需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