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你说的,有缘分的话是一定会成为朋友的,其他只是时间问题,所以我没有太强求。但我又知道我的不强求是你的主动成全的,如果那天在地铁上你没喊住我。咳!反正,我要谢谢你!”
她说这些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这些年的那些情绪,真的能用“谢谢”两个字概括吗?好像不能。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江约乘敏锐地感觉,他俩的价值观和爱好如此相似,但性格却大相径庭,他怯懦但直白,她强韧但隐晦。
她的这番话一方面让他感喟,他从来不知道的一些心情终于水落石出,另一方面又仿佛在阻止他什么。
他们俩就这么在公园的路中间边走边沉默了,江约乘叹了口气,拉了下陈以近白色羽绒服袖子,示意再往前走走。
走过了三岔路口又往前走是传说中的莫愁女的旧居,现在叫华严庵,一进门是一处小小的花园,一棵百年悬铃木从左前方的树丛里钻出来,生得极为粗壮,树冠比院落旁边的房子还高,地上是到冬天都褪不去的青苔,这里像一个绿色的花笼,仿佛有精灵居住,令人不敢大声说话。
但江约乘偏偏觉得这里适合说话,从哪里开始呢?
“那个喜欢你的崔晓亮后来没有一直缠着你吗?”他突然问。
人的记忆像一个超级大的书架,书架上的书代表了每一个人,她没想到被江约乘抽出来的会是这本。
“你怎么知道他喜欢我?而且你还记得他!”她没想到。
“记得啊,他还来找你,我都看见了。”
原来他们都记得那个晚上,崔晓亮来找陈以近,孙亦然找他要说法,后来发生了好多事情,一切都乱糟糟的。
“是的,一直来找我,一直到高三毕业。我记得填志愿那天他还来问我要电话,不过我没给。小孩子的感情,本来就来得快也走得快的。”她轻飘飘地把这段过程简略,把细节删除。
“对,是小孩子,那时候我也是小孩,不成熟,把问题想太简单了。”他摸着百年悬铃木,仰着头,企图看到它的树冠,但天色已暗,灯光亮起,抬头只有一片灰蓝。
“对秦允乐,我有责任,所以上次听你说她过得挺好,我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但我确定我拒绝了她,用各种方式,我也没有跟她拉扯。”
“我更加没有跟任何人恋爱,传言都很假,坐前后桌的同学经常聊聊天也没什么吧?我很介意你以前讨厌我,因为那些原因。”江约乘的声音在发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是寒冷还是紧张,他自己也说不清。
陈以近不好意思面对他,抱了抱粗壮的树干转圈圈,百年树木应该已经有灵,她的心情也平稳了下来。
“小时候就是幼稚啊。其实哪怕这些传言是真的,我也没有资格去审判什么,你不用放在心上。”她淡淡回应。
“你说我在你心目中有个特别的位置,是不是说你也关注过我?”江约乘拦住还在转圈圈的陈以近问。
“你的八卦实在太多了很难不关注吧!”她调侃,又严肃地说:“不过后来我家里发生了很多事,我的精力无暇去想别的了,特别是感情,哪怕是友情。”
“当时只想考个好大学,离开老家,好像这样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你可能都不知道,我那时候经常一个人哭。”陈以近想起高中时期的自己像一艘流离失所的小船,忍不住伤感。
江约乘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好意思地说:“很难想象,这些事我都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啦!不过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大家都别再计较了好吗?”陈以近转过头已是明媚的笑容,她从侧面院门走了出去,江约乘也跟了出去。
天黑得很快,才五点来钟,夕阳已逼近地平线,莫愁女的雕像笼罩在最后的天光里,朦胧唯美。
他们绕到了湖边,虽然无边落木萧萧下,但围绕湖边散步的人潮络绎不绝,他们顺时针沿着湖一直走,直到天黑。
“大学里有一次宁赫来找我玩,我以为你也会来。”江约乘的话题已经来到了大学。
“我去干嘛?我跟你们又不熟。”陈以近拿实话逗他。
“那大学和大学毕业后高中同学聚过几次餐,每次你都假装看不到我是怎么回事?”江约乘反击。
“就说跟你不熟呀,不好意思啊,怕太主动被人家恶心啊?”陈以近对这些记忆是朦胧的。
“我跟你说话了啊,你根本就是随便敷衍!我挺难过的。”江约乘本来越讲越气,但话锋一转:“就像上次你跟我说你要结婚了,我也挺难过的,但我有什么权利难过呢,我真好笑。”
陈以近听了这句话一下子浑身不自在,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