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前的暑假只放了一个月,8月1日,毕业班准时开始补课。开学那天班主任告诉大家,秦允乐选择留级到下一届,孙易然休学了。
她莫名帮所有人松了口气。
大家几乎立刻进入全科复习的状态,课程只剩下语数外物理化学五门课,每周必须进行全科考试排名。他们像上足了马力的火车般全速前进。
高三两个实验班换了全国重点中学调来的数学老师,非常注重基础理论的讲解,陈以近的数学像开了窍一般突然触类旁通,分数一下子提高了十几分。加上她在上个学期末的竞赛中还勇夺物理、作文、阅读竞赛三个一等奖,虽然物理竞赛的一等奖没有进入加分名额段,但班主任跟她说,在重本录取时可以争取破格的机会。
她觉得未来真的明朗了起来。
高二开学那天下午,秦允乐来高三8班的教室跟她告别,她穿着印有米奇的灰色无袖棉质连衣裙,青春逼人,看上去气色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她把那本《国境以南太阳以西》还给她:“看了几页就看不下去了,但心里还是不服气,后来发现真的不喜欢。”
“没关系,不喜欢就不看,去看点真正喜欢的!”陈以近真的为秦允乐开心,她认为留级是个正确的决定。
秦允乐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地往教室里飘,陈以近挡住了她连忙说:“学习上需要我帮忙随时找我,多交新朋友!”
她最终还是没看到她想看的人。
走之前把一个盒子塞到陈以近手里:“我把这个我交给你,照顾好哦。”
这是一个中式的首饰盒,打开是红色的丝绒内框,一只崭新的,硬币大小的白色玉蝉躺在里面,刚刚蜕壳般娇嫩。
陈以近似懂非懂,只觉得,这个礼物太重了。
陈以近既开心又感慨地走回教室,她知道江约乘一直在看着她们,她低着头没有回应。
她和江约乘的关系并没有像他们的成绩那样明朗。陈以近依旧会条件反射一般把“关于江约乘的一切”撇到一边,江约乘的书,江约乘的磁带,江约乘送的零食,通通屏蔽;哪怕是在大礼堂看电影,不小心被安排到江约乘旁边的座位,她都要找同学换开,仿佛碰到就会中毒身亡。
她固执地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和秦允乐还是朋友。
江约乘也已不是高一那个热情活跃的男生了,虽然人缘还是很好,但异常沉默。一堆人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撑着下巴听大家说,问他怎么想的,他只是说“都可以,无所谓”。
有时候,他会看着陈以近的背影发呆。她坐在前排,头发长长了,上半部分扎成一个马尾,下半部分披着,很好看。他想,他们之间,可能就这样了。
高三的黄叶落了一地的时候,朴树出了新的专辑。
陈以近用整个高中所有的存款买了人生第一台随身听,是松下最新超薄款,可以手动选择歌曲,一共458元。她买完随身听,拆装好放进书包,从商场出来冒雨直奔下一个路口的新华书店,争取赶在晚自习前回到学校。
冬天的雨冻得万径人踪灭,她还只是穿着薄薄的棉衣,一进门就奔到书店热热的柜式空调前吹暖气,发抖的身体渐渐稳定下来。
接着就听到有人喊她,她转过头,是班长黑皮和,江约乘!
“你没带伞啊?”黑皮笑着问:“怎么淋这么惨?”
“嗯,出来的时候还没下。”她偏过头去,不想和江约乘的目光碰到,大概也是觉得自己太狼狈了一些。
“这把伞给你,我们凑合打一把,天气预报雨要下到明天。”
是江约乘,他把自己的伞塞到陈以近手里,陈以近的手又小又冰,他的手有两倍大。她看到他的另一只手里拿了一盘《生如夏花》的磁带。
她指了指磁带问:“在哪里找?”
江约乘愣了一下,看了看她,又把自己手里那盘磁带塞给陈以近,大声说:“这盘给你,我再去拿。”
她拿着那盘磁带,磁带还是热的,有他手心的温度。
最后他们三个一起买完单,顺便一起打车回校,黑皮因为晕车坐到了副驾驶,陈以近和江约乘两个人坐到了后排。她别着头,听他俩争论下次看电影租《黑客帝国2》还是《终结者》,江约乘说黑客帝国,黑皮说终结者,两人相持不下,最后问陈以近,她想了半天:“我比较想看《迷失东京》。”
“这是什么电影?”黑皮问。
“你不喜欢的电影!”江约乘抢答。
“你小子,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我是资深影迷好不好!难道你喜欢吗?”黑皮呛他。
“对啊,我喜欢。”江约乘说。
陈以近的心动了动,看在朴树的面子上,都过去吧,陈以近当时想。
回到教室,她迫不及待地把《生如夏花》的磁带塞进新买的随身听,听到第三首《来不及》,听到“别忘记呀,那天你的脸,再见。”她眼睛湿了,没缘由得,就是心里空了一块,鼻子刹那间酸了。
很多人觉得高三是渡劫,对陈以近来说却还好,如果目标在远方,那只需要风雨兼程即可。可能是心态决定了一切,这一年的她仿佛一下子顺利起来,数学补上来了,爸爸涨薪了,妈妈身体好多了,生活平稳又有冲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