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年没见了。你外婆走的时候,你还是个小丫头呢。”
林浅点头。
“嗯,我回来看看。”
老太太看看她,又看看老房子。
“钥匙还在老地方,你外婆以前藏的那块砖下面。”
林浅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老太太笑了。
“这镇上谁不知道?你外婆藏钥匙的地方,几十年没变过。”
林浅也笑了。
她走到门边的墙根下,搬开那块松动的砖。
下面果然有一把钥匙,锈迹斑斑,但还能用。
她打开门,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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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很暗,空气里有一股陈年的味道。
她打开窗,阳光照进来,照在地面的青砖上。
一切都没变。
堂屋的八仙桌,墙上的老挂钟,角落里的缝纫机。外婆坐过的藤椅还在,上面落满了灰。
她走过去,在藤椅上坐下。
闭上眼睛,仿佛还能听见外婆的声音。
“囡囡,来吃饭了。”
“囡囡,别跑那么快,小心摔着。”
“囡囡,外婆给你做好吃的。”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坐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开始拍照。
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节。木门的纹理,窗格的光影,青砖的缝隙,灶台的烟痕。
她拍了几百张照片。
太阳落山的时候,她才离开。
锁上门,把钥匙放回原处。
站在门口,看着夕阳下的老房子,她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一个完整的、属于她自己的设计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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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她住在镇上的小旅馆里。
把白天拍的照片一张一张导进电脑,在软件里慢慢看。
木格窗的影子,让她想起小时候,阳光也是这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好看的图案。
青砖的缝隙,让她想起外婆说,这些砖是她和外公一块一块铺的,铺了整整一个月。
灶台的烟痕,让她想起冬天,外婆在灶台前做饭,她在旁边添柴,暖烘烘的。
她看着那些照片,脑子里慢慢有了一个系列。
叫“外婆的光”。
用光影、材质、空间,去讲述那些记忆。去留住那些快要消失的东西。
她开始画草图。
第一张,是窗格的光。
第二张,是青砖的路。
第三张,是灶台的热。
一张一张,画到深夜。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沉的微信:睡了吗?
她回:没,在画图。
他回:别太晚。
她回:知道了。
放下手机,继续画。
窗外,小镇的夜很静。
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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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林浅又去了老房子。
这次她带了尺子和笔记本,把每一处尺寸都量下来,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
李奶奶在杂货店里看着她,时不时过来聊两句。
“浅浅,你这是做什么?”
“做设计。”林浅说,“用外婆的房子做设计。”
李奶奶听不懂,但点点头。
“你外婆要知道你这么有出息,肯定高兴。”
林浅笑了。
量完最后一个尺寸,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桂花树。
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桂花香。外婆会打桂花,做桂花糕给她吃。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还能闻到那股香味。
然后她收拾东西,离开。
走到巷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老房子静静地立在那儿,沐浴在午后的阳光里。
她忽然觉得,外婆一直在。
在那些照片里,在那些记忆里,在那些阳光照进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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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上海,顾沉在车站接她。
看见她出来,他快步迎上去。
“怎么样?”
林浅看着他,笑了。
“找到了。”
顾沉愣了一下。
“找到什么了?”
林浅伸手,抱住他。
“找到了我的方向。”
顾沉抱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那就好。”
回去的路上,林浅把手机里的照片给他看。
一张一张,讲给他听。
“这是窗格,小时候阳光照进来,会在地上画出图案。”
“这是青砖,外婆和外公一块一块铺的。”
“这是灶台,冬天我最喜欢在那儿添柴。”
顾沉听着,看着那些照片。
然后他说:“所以你的设计,要从这里开始?”
林浅点头。
“我想做一个系列,叫‘外婆的光’。用光影和材质,去留住这些记忆。”
顾沉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温柔的东西。
“很好。”他说,“这就是你的语言。”
林浅笑了。
窗外的夜景飞速掠过。
但她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定。
因为她终于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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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