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跟在后面。
车就停在门口,黑色,和之前那辆一样。
上车,发动,开出去。
车里还是那股淡淡的香水味。
“想吃什么?”顾沉问。
“随便。”林浅说,“您定。”
顾沉没说话,打了下方向盘,往另一个方向开。
开了一段,林浅发现这是去静安寺的方向。
“那边有什么吃的?”
“有一家粤菜,还行。”
林浅没再问。
车停在一条小路上,两边都是老洋房,路灯昏黄。
顾沉带她走进一扇小门,里面是个不大的餐厅,七八张桌子,都空着。
老板看见他,点点头:“老位置?”
顾沉点头,带着林浅往里走,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菜单拿来,林浅翻开一看,没有价格。
她合上菜单,等顾沉点。
顾沉点了几个菜——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菜心、煲仔饭。
“够吗?”他问林浅。
“够,够了。”
菜上来,林浅低头吃饭,不怎么说话。
顾沉也不说话,吃得很慢,像在陪她吃。
吃到一半,林浅终于忍不住了。
“顾总,”她放下筷子,“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沉抬头看她。
那双黑眼睛在灯光下,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觉得我对你好?”
“嗯。”林浅说,“送回家,送保温杯,开会的时候帮我,现在又请吃饭。”
她顿了顿:“我不习惯被人这样对待。”
顾沉没说话,继续吃菜。
过了几秒,他问:“你手上那道疤,怎么来的?”
林浅愣住。
又是这个问题。
“烫伤的。”她说,“小时候端汤打翻了。”
“几岁?”
“七岁。”
“在哪?”
“外婆家。”
顾沉没再问,但林浅感觉到,他听得很认真。
“您为什么一直问这个?”她问。
顾沉放下筷子,看着她。
“因为面试那天,你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右手在摸左手腕。”
林浅愣住。
“人在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做动作。”顾沉说,“你摸那道疤,说明你紧张。”
林浅没说话。
“我问你伤疤的事,你紧张了。”他说,“所以那件事,对你来说不只是烫伤。”
林浅坐在那儿,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可怕。
他记得她摸疤的动作。
他记得面试那天她的一举一动。
他甚至记得她工位旁边那个包子铺的塑料袋。
“您观察力真强。”她说。
“职业病。”顾沉说,“做项目,要看细节。”
林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道疤,她摸了十几年,从来没跟人说过是怎么来的。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人听。
但现在,有人问了。
而且他看出来了——那不只是烫伤。
“我外婆,”她开口,声音很轻,“她做饭的时候,我去端汤,没端稳,洒了。”
顾沉听着,没打断。
“她吓坏了,抱着我哭,一直说对不起。”林浅说,“其实不怪她,是我自己不小心。”
“后来呢?”
“后来我跟我外婆住,一直到她去世。”
顾沉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爸妈呢?”
“我爸很早就没了。”林浅说,“我妈改嫁了,我没跟她住。”
她说得很简单,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她自己知道,这些话说出来,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顾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你自己挺过来,不容易。”
林浅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黑,但语气里有点什么——不是同情,是别的。
“你也是。”她说。
顾沉愣了一下。
“您也是自己挺过来的吧。”林浅说,“不然不会八年前的事记得那么清楚。”
顾沉没说话,低头吃了一口菜。
那顿饭,后来没再说什么。
但林浅觉得,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吃完饭,顾沉送她回去。
车停在巷子口,林浅下车,走了几步,又回头。
那辆车还停着,没走。
她站在那儿,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进巷子。
这次她没回头。
因为她知道,下次见面,她不用再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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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浅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保温杯,黑色的,和上次那个一模一样。
旁边放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以后都喝热的。
林浅拿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很久。
然后她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热水,温度刚好。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画那个别墅项目的方案。
窗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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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