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温杯里的水，林浅喝完了。

不是想喝，是舍不得倒。

那是第一次有人专门为她准备的热水。

她把杯子洗干净，放在工位最里面的角落，没再用。但也没还。

那张便利贴她没扔，夹进了随身带的笔记本里。

“热水，喝。”三个字，她看了很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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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王慧给林浅的活越来越多。

改图、扫描、打印、跑腿、整理资料、给客户打电话——什么都有。

林浅照单全收，一句怨言没有。

不是不想有，是不敢有。

小陈私下跟她说：“王慧这是在试你，看你到底能忍多久。”

林浅知道。

但她没办法。刚入职，没背景，没人脉，除了忍着，还能怎么办？

周五下午，王慧又来了。

这次她手里拿着一个U盘，脸上带着笑。

那种笑，林浅后来回想起来，应该叫“算计”。

“林浅，有个活给你。”王慧把U盘放在她桌上，“XX别墅项目的方案，客户要一个概念设计。你出一个，周一给我。”

林浅愣了一下：“概念设计？”

“对，平面图、效果图、设计说明，都要。”王慧说，“客户要求不高，一百二十平米的别墅，现代简约风格，你随便画画就行。”

“可是王姐，我没做过别墅——”

“所以才让你练手啊。”王慧笑了一下，“新人就是要多练。做完了我帮你看看，没问题就发给客户。”

林浅看着那个U盘，心里有点打鼓。

但王慧已经转身走了。

她打开U盘，里面是那个项目的资料——户型图、现场照片、客户需求文档。

一百二十平米，三层，带小花园。客户是一对中年夫妻，要求“简约但不简单，有设计感但不要太前卫”。

林浅翻着那些资料，脑子里开始构思。

现代简约，白色为主，原木色点缀，局部用黑色金属线条。一楼客餐厅打通，增加通透感。二楼主卧带衣帽间和卫生间，次卧给孩子。三楼可以做书房兼茶室，外面露台种点绿植——

她越想越投入，拿出速写本开始画草图。

那个周末，她没出门。

周六早上九点坐到晚上十一点，周日起床继续画。

平面图画了三版，效果图渲了五张，设计说明写了八百字。

周日晚上十点，她把所有文件打包，发给了王慧。

附了一句话：王姐，做好了，您看看有问题吗？

王慧没回。

周一早上，林浅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对。

小陈看见她，欲言又止。

李姐经过她工位，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

林浅心里咯噔一下。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

九点整，设计部周会。

林浅跟着三组的人走进会议室，发现今天来的人特别多——各组的设计师都在，设计总监也在，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面孔。

顾沉也在。

他坐在长桌最里面，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会议开始，各组轮流汇报项目进展。

轮到三组的时候，王慧站起来。

“上周我们组接了一个XX别墅的概念设计项目，客户要求比较高，时间也比较紧。我带着组里的同事加班赶出来了，效果还不错。”

她说着，打开投影。

屏幕上出现一套方案——平面图、效果图、设计说明。

林浅愣住了。

那是她的方案。

每一张图，每一个字，都是她的。

王慧继续说：“这个方案我们用了现代简约风格，一楼客餐厅打通，增加空间通透感。二楼主卧做了套房设计，带衣帽间和卫生间。三楼是书房兼茶室，露台做了绿化设计。整体色调以白色和原木色为主，局部用黑色金属线条点缀……”

她讲得头头是道。

那些话，是林浅写的设计说明里的。

林浅坐在那儿，手指冰凉。

她转头看周围的人——有人在点头，有人在记笔记，有人露出赞许的表情。

没人知道那是她的方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说什么呢？

那是她的方案，但她拿不出证据。王慧是资深设计师，她是刚入职两周的助理。谁信她？

她闭上嘴，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会议还在继续。

王慧讲完，设计总监点了点头：“不错，进步很大。”

王慧笑着说：“谢谢总监，都是团队努力的结果。”

团队。

林浅听见这两个字，指甲掐进掌心。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顾沉忽然开口。

“王慧。”

所有人看向他。

王慧也愣了一下：“顾总？”

“那个方案，”顾沉说，“你说说是怎么构思的。”

王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构思……就是现代简约风格，客户要求——”

“具体点。”顾沉打断她，“为什么一楼客餐厅要打通？打通之后动线怎么处理？厨房和餐厅的衔接怎么考虑？”

王慧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