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第四天，林浅终于把那些旧图纸都扫完了。

五十多张，按年份分类，重命名，存进公司的共享文件夹。做完的那一刻，她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扫完了？”王慧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

林浅回头：“嗯，都存好了。”

王慧没看文件夹，而是递过来一个新的文件袋：“这是XX项目的方案，客户要改。你今晚弄出来，明天上午给我。”

林浅接过来，翻开一看——是一套住宅改造的CAD图，三室两厅，一百二十多平米。修改意见用红笔写在图纸边上，密密麻麻。

“今晚？”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

“客户明天要。”王慧说，“你加个班，弄完再走。”

她说完就走了，没给林浅讨价还价的余地。

林浅翻开图纸，一页一页看过去。

那些修改意见有些是合理的——比如“厨房增加插座”“主卧衣柜加深”。但有些明显不对劲——“客厅和卧室打通”“卫生间改成衣帽间”。

她皱起眉头。

客厅和卧室中间那堵墙，从图纸上看，很可能是承重墙。卫生间改衣帽间涉及上下水管道移位，不是小工程。

她拿着图纸去找王慧。

王慧正在工位上打电话，看见她来，摆了摆手，示意她等着。

林浅站在旁边等。

五分钟。

十分钟。

王慧的电话还没打完，聊的是周末去哪吃饭、谁谁买了什么包，和公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浅明白了——这是故意的。

她又站了五分钟，把手里的图纸放在王慧桌上，转身走了。

回到工位，她打开CAD，开始改那些能改的地方。

不能改的，她先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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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办公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八点，只剩三两个人。

九点，整个30楼就剩她自己。

林浅揉了揉眼睛，继续盯着屏幕。那些不能改的地方，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处理。

她上网查了一下——客厅和卧室中间那堵墙，从结构上看，确实有可能是承重墙。但图纸上没有标注，她不敢确定。

卫生间改衣帽间倒是可以做，但需要重新走管道，涉及楼下住户，不是业主自己说了算。

她把这些问题列出来，准备明天问王慧。

十点，她关了电脑，收拾东西准备走。

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复印机旁边站着一个人。

她吓了一跳，差点叫出来。

是顾沉。

他站在复印机旁边，不知道站了多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看着她。

“顾……顾总。”

“十点了。”他说，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电脑屏幕，“还在加班？”

“有个项目明天要。”

顾沉看了一眼她桌上那摞图纸，又看了一眼CAD界面。

“哪个项目？”

“XX小区的住宅改造。”

他走近两步，看着屏幕上那张图。林浅侧过身，给他让出位置。

“这堵墙，”他指着客厅和卧室中间那道线，“你不能确定是不是承重墙？”

林浅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因为你空着没画。”他说，“不敢动？”

林浅点头。

顾沉没说话，在CAD里放大那堵墙的位置，看了几秒。

“这栋楼是2005年建的，框架结构。”他说，“这堵墙不是承重墙，是填充墙，可以动。”

林浅睁大眼睛：“您怎么知道？”

“这栋楼的设计单位是我们公司。”顾沉看了她一眼，“档案室有原始图纸。”

林浅站在那儿，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怎么会知道是哪个项目？他怎么会记得十五年前的图纸？

“那个卫生间，”顾沉又指着另一个位置，“改成衣帽间没问题，但下水管要重新走，需要和楼下业主沟通。”

林浅点头，赶紧记下来。

“客户为什么想把卫生间改成衣帽间？”

“图纸上没写。”

顾沉没再问，看了一眼她桌上那摞图纸。

“还有什么问题？”

林浅犹豫了一下，把那些红笔写的意见指给他看：“这些是客户要求的，但我不知道合不合理。”

顾沉一张一张看过去。

“这个可以，这个不行，这个要问物业，这个要看预算。”

他一口气说了十几条，每条都简短、准确、一针见血。

林浅听傻了。

她从来没见过一个总裁，对项目细节这么熟悉。

“记下了？”

“记下了。”林浅赶紧点头。

顾沉看了一眼手表：“十点二十了，走吧，送你回去。”

林浅愣了一下：“不用不用，我坐地铁——”

“这个点没地铁了。”

“有夜班公交——”

“不安全。”

又是这两个字。

林浅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谢谢顾总。”

顾沉没回应，转身往外走。

林浅赶紧关电脑、收拾东西、背上包，追出去。

电梯里又是只有他们两个。

林浅站在角落里，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影子。

“那个……”她忽然开口。

顾沉转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