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资助人、小伙伴……很多人托举着她站起来,她累死累活朝九晚五考上的大学,她一定要回去读完。
她不想死!
朝歌折返回去,被选中的人失去利用价值之前不会死。
她踩在从房间里溢出来的“食物”上,“食物”不断发出哀嚎。
墙上的监控变成了眼珠子,乌漆嘛黑的跟着朝歌的脚步往前转。
终于,她再次站在201面前,最开始的房间。
外面鬼哭狼嚎,这里显的特别安静,陷阱一样等着人跳进去。
朝歌推门进去,六个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吃饭。
朝歌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像一件衣服搭在椅背上无人在意。
门不断颤抖,外面的东西太多,想进来。
游戏重新开始。
主位开始敬酒,一个接一个。
与此同时,角落里的沈夕看向唐宋:“她在干吗?为什么要在坍塌区里乱跑?”
唐宋吓了一跳,意识到对方是活人,把自己误认成了队友,为了防止暴露开口解释:“被碎片迷惑了。”
沈夕茫然的看着破败凋零的餐馆和机器上乱成马赛克的信息素波长沉默了,不停的记录着信息。
防观测服可以反射绝大多数幻像,将防观测拉直百分之百等同于隔着玻璃罩看级坍塌区,一个在里一个在外,完全不同的世界。
记录坍塌区必须得有一个人降低防观测值激活母虫,浸泡在母虫信息素里和吃了毒蘑菇没啥区别。
沈夕咽了下口水,不敢想象朝歌目前面对的场景,也不敢拉低防观测值,从包里掏出来枪,时刻准备救援。
唐宋本来在疑惑这是什么草台班子观测组,队友都不知道是谁就敢进入坍塌区,眼里却注意到她紧张的情绪,轻声安抚:“可能是在这死掉的人的记忆碎片,母虫繁殖期会吸收并循环播放该区域最强的情绪记忆,不要被影响。”
唐宋低着头快速搜索着所在坍塌区信息,沈夕盯着朝歌越来越缓慢的动作提高了愈发不安:“不对劲吧?”
唐宋这才抬起头,搜索的动作戛然而止。
乱跑的也是活人,草台班子的另一个队友——朝歌。
朝歌听着主位假惺惺地和每个人拉家常。
“小刘啊,这月的成绩不错,自己能力强也要有大局观呐。”
“吴姐,孩子上大学了吧,这压力可不小啊,现在工作都难,都不容易,谢谢你为我们公司出力。”
“小孔,哈哈,鑫鑫园的房子可不便宜啊,我得给你打工。”
“陈梦,年轻有为啊,这么年轻,哈哈哈,可了不得,很多人都跟我说过你。”
“徐哥……徐哥,得亏有你,没有人,咱们公司可不好弄啊!”
“…孙可可是吧……果然很漂亮……”
孙可可听到自己的名字立马恭恭敬敬地站起来,拘谨紧张手颤抖,她笑的比哭还难看,难掩恶心。
上学的时候最怕老师抽查,从前排一个接一个,越接近越害怕,自己前面一个站起来,下一个就轮到自己时紧张的能吐出来。
大了还是害怕领导点名,好像唐僧念紧箍咒,不光疼还烦人。
朝歌从门口挪到最里面,外面的东西已经侵占到孙可可的脚边,马上就要覆盖整个房间。
刘总拿着酒杯的手放到桌子上,手指油光锃亮,猪蹄一样的五指捏着卫生纸摩挲桌子,左边一下右边一下。
所有人都不动了,连它们都停下来了。
刘总看向孙可可,所有人跟着齐刷刷看向她。
狭小的屋子挤满了人,一个挨着一个,一个人头叠着人头,看向她。
无限循环的底层逻辑是再次醒来所有东西恢复出厂设置。
靠无尽重复的物品来控制人的精神,产生混乱,不安。
旁边的徐哥手装作无意的摸过孙可可大腿,扣着下巴斜倪她,光明正大审视她,靠近她。
绿头苍蝇一样搓手想沾在孙可可身上。
抽一口烟喷在孙可可脸上,隔着烟黄黑的牙像公厕里的马桶壁。
看着她躲闪,徐哥内心得到巨大的满足,得意地笑,露出更脏的牙龈。
小孔:“不喝不给面子。”
吴姐:“就是,都喝了,就差你了。”
徐哥:“会喝喝,不会喝得学着喝。”
梦梦:“一杯酒都喝不了能干什么?”
吴姐:“喝了吧,这是刘总疼你。”
“喝了吧”
喝了吧……
喝了……
那杯酒像一杯蛇毒,孙可可举着,很久。
“救~救~~我~~~”
微弱的呼救声,比废墟下饿了三天的人强不了多少。
朝歌的视野突然变了,她看见的不再是无限分裂的呕吐物,而是穿戴整齐的孙可可,她的身体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画面一闪而过,巨大的信息流洪水般涌进朝歌的大脑。
”读书有用吗?”
“现在读书还有用吗?”
Ai可以代替百分之六十的工作,未来可能更高,机器取代了一代人的重复性工作,甚至下一代的也取代了。
读过的书百分之八十的书都没有用,百分之十是法律硬性要求必须专业性人员操作,百分之四的通过性和血液传播,只剩下百分之一的奇迹。
孙可可刘思文是一个小职员,她入职三年在办公室勤勤恳恳。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重复,重复,重复……
她坐在被报纸封住窗户的电脑桌前,写报告,打材料。
哪份今天要,哪份需要复印几份,哪份又修改了一下标点符号,谁的职位高一点,谁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她不仅要弄材料还要接待。举报各种异味的业主,去现场立马抱着你哭疯狂道歉的大姨,反复怀疑电表不准不停举报的男人……
她要微笑要轻声细语要点头哈腰,要复印要倒水要打扫卫生,连一张废纸都需要她整理好放到垃圾桶。
明明有那么多人……
明明有那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