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雪望着那道将他笼罩的法阵,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你想控制我?”
那声音里没有怒意,甚至没有惊讶,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肖盈咬紧牙关,可她没有别的办法了,想找回他,只能请君入瓮,再把他控制在身边。
白发与银阵轰然相撞。
枫雪甚至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白发如潮水般一波波涌向那道屏障,每一击都让众人的阵法震颤不已,肖盈还能稳稳地站立,她倔强撑着,灵力如流水般自掌心倾泻,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坚持住!”千煞的声音从身后炸响。
玄黑灵力如潮涌出,灌入她摇摇欲坠的法阵。而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殿中尚有忠心的妖将、尚存理智的臣子,灵力如百川归海,源源不断汇入肖盈掌心的阵眼。
银光大盛,缓缓压向枫雪。
枫雪抬起一只手。
单掌,万千灵力汇成的滔天巨浪,便在他这一掌之下如撞上亘古不移的礁石,寸寸碎裂。
他看起来毫不费力,他甚至没有看那些围攻他的人。他的目光越过肖盈,落在她身后那道玄黑身影上。
千煞也在看他。
隔着肖盈,隔着那层摇摇欲坠的屏障,隔着六年不曾相见的时间。
枫雪再直视肖盈的双眼,读懂了那眼神。
呵呵,小小年纪,心思真野。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白发再起,与那道汇聚了满殿灵力的法阵继续着无声的角力。
——为什么,她不站在自己这边。
轰——
法阵应声而裂,万千银丝寸寸崩断,肖盈有片刻的失神,差点没有站稳,千煞将她拢在怀中,指腹抹去她唇角渗出的血痕。
他的脸色从未如此难看,眼底的慵懒尽褪,只剩一片沉得可怕的晦暗。
“肖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在克制什么,“不要做傻事。”
肖盈扶着他的手臂,勉强站稳:“……我心里有数。”
枫雪望着她倚在他人怀中的身影,望着她唇角那抹血痕被另一人拭去,望着她轻声细语。
枫雪垂下眼帘。
“……看来这几年,你确实长进不少。”他的声音平静如常,甚至带着一丝淡得几乎听不出的欣慰。
话音未落,一道利刃穿风破空而来,不是射向枫雪,而是肖盈。
那箭矢细如毫芒,挟森寒杀意无声无息逼近她后心,快得连千煞都来不及回身。
枫雪眉峰微动。他只是微微侧目,那箭矢便在半空骤然凝滞,随即寸寸断裂,如碎冰坠地,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断裂的箭簇叮叮当当落在他脚边,他垂眸望着那一地残骸,然后,极轻极轻地踩住了那支仍在震颤的箭尖。
像踩住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谁射的?出来!”千煞的声音冷得像淬过毒的刀,他捏紧了肖盈的肩膀,灵力已在掌心凝聚成刃。
殿中寂然。
片刻,一道身影自暗处缓缓步出。
是枫火,他手中长弓尚未收起,箭筒里少了一枚翎羽。他迎上千煞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既无惧色,亦无愧意,只是淡淡道:“陛下,此女留之无用。”
千煞的灵力骤然暴涨,玄黑如潮便要出手。
枫雪却笑了,那笑声极轻,隔着面具听不出是嘲弄还是悲凉。
他踩着那支断箭,白发在身后无声浮动,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看见了,”他望着肖盈,隔着满地箭矢残骸,隔着满殿敌意与刀兵,隔着那层她亲手布下又被他亲手击碎的屏障,“他护不住你。”
肖盈抿紧唇,枫雪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那道玄黑身影上,只一瞬,便收回了。
“这里的人,没有谁真正接纳过你。”他的声音很淡,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你替他们理政,他们防你干政。你救他们的命,他们嫌你碍事。你站在这里、站在我面前拦我——”
她的经历就跟他一样。
“你以为他们会感激你?”
肖盈没有说话,枫雪望着她,望着她沉默的侧影,望着她紧抿的唇角。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肖盈。”
那声唤太轻了,轻得像一片雪落在无尽深渊。
“你我才是同类。”
他踩在满殿的敌意与那支本要取她性命的断箭之上,白发垂落如沉默的经幡。
“从来都是。”
不想再拖了,枫雪抬手,五指微张,手心向上。
他没有任何蓄势的动作,只是那样随意地、近乎漫不经心地虚虚一握,肖盈的身体骤然僵住。
下一瞬,她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从千煞紧攥的指间轻轻脱出,千煞猛然收手,却只捞到一捧空落落的空气。
他腾地站起身,藤蔓自袖底疾射而出——迟了。
肖盈已落入枫雪怀中。
她整个人都僵着,灵力、血脉、呼吸,尽数被那层苍青色的薄光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