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模成绩公布的那天,榜单前围满了人,沈郁青没挤进去,站在人群最外圈,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那两个挨在一起的名字上。
刚好又差一分,那一分像是精心计算过的刻度,不多不少,刚好够江叙风站在云端俯视,而他沈郁青就在泥里仰望。
这种宿命般的纠缠让他喉咙发紧,既想把那名字撕碎,又想把自己揉进那三个字里。
薛亦然挤过人群,手里攥着打印好的成绩单,往上看前三名,不由得感慨:“沈郁青怎么这么变态,每次都稳得跟机器似的,每次都只差一分。”
程途正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啃辣条,闻言含糊不清地接话:“明明是风哥最牛逼,次次都是第一,从未失误过。”
说完,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旁边正低头玩手机的江叙风,一脸愁苦地凑过去:“风哥,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中考一下提高二百分?比如什么神秘的复习秘籍,或者什么能让人瞬间变聪明的药?”
江叙风双手搭在栏杆上,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山脉,语气冷淡:“没有,除非你去换颗脑子。”
“好吧。”程途悻悻地转过身,继续跟他的辣条较劲。
薛亦然看好名次走过来,笑着骂了声:“垃圾。”
程途瞥了他一眼,随口问道:“你考得咋样啊?”
“反正比你好,中考说不定能上四百五。”薛亦然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切,也就那样。”程途转过头去,很是不服气,凭什么就他成绩不好,明明都是上课睡觉。
几人沉默了会儿,程途忽然问:“中考还有几天来着?感觉日子过得跟坐牢似的。”
江叙风的目光依旧停驻在远处连绵的山脊上,声音没什么起伏地飘了过来:“八天。”
“八天啊。”程途咀嚼着这个数字。
八天,就算不吃不喝补八天,怕是也追不上那两百分的鸿沟。
算了,认命了。
他悻悻地把最后一根辣条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早考完早结束。”
话音落下没多久,郑伟从走廊尽头经过,路过江叙风身边时微微一顿,侧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来趟办公室。”
留下这句话,郑伟就走了。
办公室里还有沈郁青,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进来,在办公桌上落下条纹。
“坐。”郑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江叙风没坐,靠在墙边,单手插兜,垂着眼看地板。
“有话就说。”
郑伟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叙风那头灰白色的头发上,皱了皱眉,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俩我都放心,成绩一直很稳,没什么好嘱咐的,主要是最后这几天,别松懈,也别太紧张,保持手感就行,饮食注意点,别吃坏肚子,早点睡,别熬夜。”
江叙风“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郑伟又看向沈郁青:“你基础扎实,心态也好,正常发挥没问题,中考只是开始,以后的路还长,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沈郁青点点头:“谢谢老师。”
“行了,回班吧。”
江叙风走在前面,步子散漫,没穿校服,身上只套了件宽松的黑色短袖,布料软塌塌地垂着。
沈郁青追上来,走在他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你要去明德。”
江叙风的脚步顿了顿,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沈郁青站在原地,目光黏在江叙风侧脸上,试图要把那轮廓刻进脑子里。
“郑老师办公桌上,有我们的志愿表,我看见了。”
江叙风挑眉,没说话。
“江叙风。”沈郁青又叫了一声。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江叙风面前。
江叙风皱了皱眉:“有话快说。”
沈郁青微微垂着眼看他:“上了高中之后,你可不可以别忘了我。”
江叙风愣住,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沈郁青又说了一遍,语气哀求:“你别忘了我,不管你以后去哪儿,遇见什么人,都请别忘了我。”
江叙风目光直直地撞进沈郁青深邃的眼底,像是要溺死在那片深潭里。
他嘴角勾起轻微的弧度:“你这么下贱的人,我想忘都忘不了。”
沈郁青笑了,那笑容很浅,很慢,像是一点点从胸腔里渗出来的,在这昏暗的楼梯间,显得有点瘆人。
他近乎偏执的说:“那就好,最好一辈子都别忘了我,不管是讨厌我还是恶心我,都必须得永远记得我。”
江叙风被他这些话弄得心里发毛,禁不住打了个寒颤,骂了句“神经病”,转身大步往下走。
真是变态,幸好快毕业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沈郁青下午什么都没听进去。
八天,只剩下八天。
这个认知让沈郁青的指尖发颤,胃里像是塞进了一块正在融化的干冰,冒着刺骨的寒气。
中考结束,江叙风就会像断线的风筝,飞向那个名为“明德”的高空。
他无法接受这种结局,绝对无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