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风正趴在桌上睡觉,脸埋在校服袖子里,只露出半边耳朵。
沈郁青看着那两颗耳钉,喉结微微滚动。
他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金属刺穿皮肤,嵌进肉里,永远留在那里。
他那个时候疼吗,穿过去的时候,他皱眉头了吗,有没有流血。
他想象自己站在江叙风身后,看着那个针尖刺穿那片薄薄的软骨,像折断一根细小的枯枝,血珠渗出来,在那片冷白的皮肤上晕开。
他想用手指去碰。
不,不是手指。
他想用舌尖去舔。
想用牙齿轻轻咬住那颗耳钉,往下拽一点,看看江叙风会不会疼。
沈郁青的睫毛颤了颤,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那颗黑色的耳钉在阳光下反光,像一只眼睛,也在看他。
他想把那只眼睛吞进去,让那只眼睛永远长在他身体里。
“沈郁青。”
沈郁青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从江叙风身上收回来,转向旁边。
陈晓妗站在他桌边,手里拿着一本奥数习题集,脸上带着点疑惑。
“你在看什么?”她顺着他的目光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只看见一群趴着睡觉的人。
“没什么。”沈郁青说。
陈晓妗也没多问,把习题集往他桌上放下:“放学要不要一起留在教室学奥数?快考试了,有些题我想跟你讨论一下。”
沈郁青的目光又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飘了一下。
江叙风动了动,换了个姿势,侧脸从袖子里露出来一点,看起来人畜无害的。
他心不在焉的点头:“好。”
陈晓妗笑起来:“行,那放学咱俩留一会儿。”
她转身回了座位。
沈郁青的嘴角缓缓勾起轻微的弧度,很浅,只有他自己知道。
天使睡着的样子好乖。
放学后,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
陈晓妗收拾好书包,坐到沈郁青旁边的空位上,翻开习题集。
“咱们先从这套模拟题开始吧。”她指着上面的一道题,“这道题我卡了好久,你看看有没有思路。”
沈郁青点点头,目光落在题目上。
但他的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飘。
江叙风已经醒了,正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接着站起来,把椅子推了进去,然后单手拎着书包往后门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偏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沈郁青的呼吸顿住。
但江叙风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郁青看着那扇门在他身后合上。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他和陈晓妗两个人。
“沈郁青?”陈晓妗喊了他一声,“你在想什么?”
沈郁青把目光收回来,落回习题集上。
“没什么。”他说。
陈晓妗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低头继续讲题。
沈郁青听着她讲,偶尔点头,偶尔应一声,但他的脑子里一直在想别的事。
他必须进决赛,拿第一,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什么中考加分,不是为了任何人看得起他,因为只有第一才有奖金。
一千块,他在福利院住一个月,所有开销加起来,都不到三百。
足够买一副耳钉了,比现在那几颗更亮的那种,银的,带一点碎钻的,镶在他耳朵上会更好看的,剩下的钱再给院长买点东西。
“沈郁青?”陈晓妗见他又走神了,又喊了他一声,“这道题你觉得呢?”
沈郁青低下头,看着那道密密麻麻的题目,沉默了两秒。
“我再想想。”
江叙风走出校门,路过垃圾桶的时候,忽然听见了猫叫声,断断续续的,像哭。
他往猫叫声方向走,目光扫过那些脏兮兮垃圾,最后在垃圾桶后面的纸箱子里发现了它。
是上次的橘花猫,但它已经不是几天前那只湿漉漉的小东西了,它现在浑身是伤,后腿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着,皮毛上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耳朵缺了一块,露出下面粉红色的肉。
它的眼睛肿了一只,另一只半睁着,看见他,又轻轻叫了一声。
小猫被人虐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