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街角新开了一家店,招牌是浅棕色的,上面写着几个烫金的字,透明的玻璃橱窗里亮着暖黄色的灯,照着里面摆得整整齐齐的甜点。
千层蛋糕,泡芙,还有各种各样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沈郁青站在橱窗前,看着最中间那一排像蛋挞的东西。
比普通蛋挞大得多,外皮烤得焦黄,层层叠叠的酥皮像是绽开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旁边立着一块小牌子,手写着几个字:可颂蛋挞。
原来这东西叫可颂啊,江叙风会喜欢吗。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推开门走进去。
店里很暖和,空气里飘着甜腻的奶香。柜台后面的店员抬起头,笑着问:“想买点什么?”
沈郁青摇摇头,走到那排可颂前面,低头看了一眼下面的价签。
22.25.28……
最便宜的焦糖可颂蛋挞都得20元。
他的目光顿了顿。
二十块钱。
上次院长正好给了二十,他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雨还在下,他抱着外套站在门檐底下,透过玻璃橱窗看着那些甜点,看了一会儿,转身往福利院的方向走。
院长看见他,迎上来,脸上带着焦急。
“郁青?你怎么淋成这样了?”
沈郁青低下头:“没什么。”
院长目光落在他怀里抱着的那件蓝白色校服外套上。
“这是谁的?”
“同学的。”沈郁青说。
院长想再问什么,沈郁青已经绕过她,往里走了。
“快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她在后面喊。
到了宿舍,沈郁青把那件外套放在自己床上,从柜子里翻出干净的衣服,去公共浴室冲了个澡。
热水淋在身上,烫得皮肤发红,他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关于江叙风的画面。
他睁开眼,把水温调得更热了一点。
洗完澡出来,他坐在床边,看着那件外套。
已经湿透了,袖口的泥被雨水冲淡了一些,晕成一团浅灰色的印子,他把外套拿起来,凑近闻了闻。
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烟味,还有雨水的气息。
沈郁青站起来,端着盆去洗衣房。
水是凉的,他也没兑热的,就直接把手伸进冷水里,一点一点搓着那件外套,袖口的泥最难洗,他搓了很久,搓到手指冻得发红,才把那块印子洗掉。
洗完了,他把外套拧干,晾在窗边的绳子上。
转身回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铁盒子,把盖子打开,里面是那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
次日早上,雨停了。
沈郁青起得很早,天还没亮透,他把那件外套从绳子上取下来,摸了一下,还是湿的,又晾了回去。
他把那个铁盒子打开,把那二十块钱装进口袋里,推开门走出去。
清晨的空气很凉,带着雨后的潮湿,他沿着昨天的路往回走,走到十字路口,甜品店正好刚刚开门。
他推开门走进去,走到柜台前面,把那二十块钱递过去。
“要那个。”他指了指那排可颂。
店员接过钱,笑着点头:“焦糖可颂对吧?稍等。”
她从柜台里拿出一个纸袋,用夹子夹了一个可颂放进去,又拿了一张纸巾叠好,放进袋子里递给他。
“小心烫,刚出炉的。”
沈郁青接过纸袋,低头看了一眼,透过纸袋的缝隙,能看见里面那个焦黄酥脆的可颂,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他抱着纸袋,推开门往学校的方向走。
希望江叙风可以喜欢。
沈郁青从后门走进来的时候,早读课刚刚结束,大部分人都不在班上,教室里只有寥寥无几的人。
他一眼就看到了江叙风。
那人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笔,在桌面上漫不经心地敲着,眉眼间带着点慵懒。
沈郁青看了他几秒,然后走过去把那个纸袋轻轻放在他的桌角上。
“江叙风。”
江叙风眉头动了动,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他掀起眼皮,冷冷地扫过来。
“你站这儿干什么?”
沈郁青看着他,指了指桌角的纸袋。
江叙风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疑惑和不耐烦。
“什么东西?”
沈郁青张了张嘴,声音很轻:“给你买的。”
江叙风挑了挑眉。
他伸手把那个纸袋拿过来,往里面看了一眼,一个可颂蛋挞,焦黄的,酥皮的,还散发着淡淡的奶香。
他盯着那个可颂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对上沈郁青的眼睛。
“给我买的?”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沈郁青点点头。
他把那个纸袋拎起来,在手里晃了晃,像是掂量着什么不值钱的破烂。
“你?”他又问了一遍,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给我买的?”
沈郁青站着,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