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郁青站在不远处，碎发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隔着白茫茫的雨幕，他看着江叙风，看着他用对待他截然相反的态度对待野猫。

他想起很多年前。

也是这样的雨天，收养他的奶奶意外去世，他刚被送到福利院不久，躲在巷子里，浑身湿透，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

然后天使出现了。

天使是个男孩，和他差不多大，穿着一件看起来很贵的卫衣，撑着伞，蹲下来，歪着头看他，笑着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沈郁青没说话。

男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到他面前。

是一块巧克力。

他没接，只是看着那块巧克力，和那只拿着巧克力的手。

“拿着啊。”男孩催他。

他还是没动。

男孩等了两秒，干脆把巧克力塞进他手里，然后站起来，四下看了看，又问他：“你家在哪儿？”

他摇头。

“你爸妈呢？”

他摇头。

男孩没走，就蹲着，和他一起躲在门檐底下，雨淋湿了他的肩膀，他也不在乎。

“饿不饿？”男孩又问。

他还是没说话，但肚子叫了一声。

男孩笑起来，站起来说：“你等着。”

然后他跑进雨里，跑进了家小卖部，过了一会儿，他抱着一堆东西跑回来，面包，火腿肠，牛奶，还有一袋橘子味的糖。

男孩蹲下来，把那些东西一股脑堆在他面前，堆成一座小山。

“吃吧。”男孩喘着气，声音有点急，“我刚买的，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都买了点。”

沈郁青抱着那堆东西，愣愣地看着他。

男孩长得很漂亮，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弯的，像童话书上画的天使。

“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男孩问。

沈郁青摇摇头。

男孩想了想，说：“那我陪你等雨停。”

他们就那么蹲着，谁也没说话。

后来福利院的阿姨找来了，把沈郁青领回去，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孩还站在门檐底下，冲他挥了挥手。

那袋橘子味的糖，他藏了很久，舍不得吃。

后来他再也没见过那个男孩。

直到初三转校那天。

沈郁青才知道当时的天使是江叙风，只是轮廓长开了，天使也不爱笑了。

此刻，沈郁青站在雨里，看着江叙风蹲在门檐下，神色温柔。

和多年前一模一样，天使即是变坏了，也还是天使。

江叙风站起来，把小猫重新裹好，往门檐里面推了推，他抬起头忽然顿住了。

沈郁青站在雨里，浑身湿透，正看着他。

不知道站了多久，不知道看了多久。

“你他妈站那儿干什么？”他开口，声音被雨声盖住了一些。

沈郁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江叙风的眉头皱起来：“你看见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雨水打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淋得格外清晰，恶狠狠的盯着沈郁青，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不准告诉别人。”

沈郁青看着他，终于开口。

“好。”

江叙风想起自己刚才蹲在那里摸猫的样子，都被看见了，都被这个人看见了。

“滚，我不想看见你。”他的声音冷下来。

沈郁青没动。

江叙风往前逼了一步：“你是耳聋吗，我他妈让你滚。”

沈郁青缓慢的往后退到离江叙风几米远的地方。

江叙风没再看他，转身回学校捡起扔地上的书包，路过他的时候忽然停下。

“那猫……你别碰它。”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背影很快被雨幕吞没。

沈郁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雨还在下，越来越大。

他站了很久，久到浑身都麻木了，才慢慢走到那个门檐底下。

小猫缩在角落里，裹着江叙风的校服外套，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肚子一起一伏，偶尔抽动一下爪子。

沈郁青蹲下来，看着它。

外套湿了一半，裹着小猫的那部分还是干的，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只猫的脑袋。

“真羡慕你，可以被天使抱在怀里。”

小猫动了动耳朵，没醒。

沈郁青看了一会儿，站起来。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没有要停的意思，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件外套，犹豫了一下，弯腰把它捡起来。

小猫没了外套，缩了缩身子，轻轻叫了一声。

沈郁青把外套叠好，抱进怀里，转身走进雨里。

雨比他来的时候小了一些，细细的，空气中弥漫着一层薄雾，他抱着那件外套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