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风踩着预备铃进教室,他从后门晃进去,书包拎在手里,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长黑T恤,贴身的T恤勾勒出紧实的肌理线条,宽肩窄腰。
他不动声色的扫过沈郁青的位置,昨天只是红肿,今天整个嘴角都泛着青紫色,破了皮的地方结了暗红的痂,边缘肿的更厉害了。
目光收回,他走向自己的座位,把书包往桌上一扔,随即趴下,将脸埋进臂弯里。
过了不知道多久,桌沿被人晃了一下。
程途刻意压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风哥,风哥。”
江叙风没动。
“老郑来了。”
江叙风他这才慢吞吞地从袖子里抬起头,眼皮半掀,朝前门瞥了一眼。
郑伟夹着教案走进来,到讲台上把东西放下,扫了一眼底下。
“都醒醒,说个事儿。”
江叙风重新趴下去,但意识清醒。
“下个月有场省级奥数竞赛,学校有名额,初赛下月初,过了月底决赛,奖金一千,中考还能加分。”郑伟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在教室里逡巡,“有兴趣的举手。”
只有数学课代表陈晓妗举手了。
郑伟点点头,刚要说话,目光往后面扫过去。
最后一排的位置,一只手慢慢举了起来,沈郁青的手举得不高,不太明显。
郑伟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沈郁青?行,还有吗?”
他又往中间扫了一眼:“江叙风,你有没有兴趣?”
江叙风趴在桌上没动。
郑伟等了等,又叫了一声:“江叙风?”
他后颈终于动了一下,江叙风把头从袖子里抬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眯着看向讲台,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烦躁。
“没有。”
他说完这两个字,又把脸埋回袖子里。
郑伟没多说什么,江叙风虽然不守规矩,但成绩常年霸榜年级第一,他基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见再无人举手,便开始上课。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郑伟拖堂了会儿,到食堂的时候,已经排起了队。
江叙端着盘子站在打菜的窗口前,前面还有几个人,程途正踮着脚往里看,嘴里念叨着今天有没有红烧肉。
“有有有,我看见那盆了。”薛亦然也伸着脖子,“风哥,你要什么?”
江叙风把校服袖子卷到小臂,漫不经心的开口:“随便。”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
他不经意间抬起头,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隔壁窗口的队伍里。
沈郁青正低着头站在打菜窗口前,他端着盘子,站在队伍里,轮到他打菜的时候,他往前走了两步,摸出饭卡,在刷卡机上贴了一下。
窗口里的大妈拿着勺子,等着他说话。
沈郁青抬手指了指旁边的素菜。
“就一个青菜?”大妈的声音从窗口里传出来,带着点不耐烦。
沈郁青点点头。
大妈舀了一勺青菜扣在他盘子里,沈郁青端着盘子转身,刚一抬头,就和江叙风的视线撞上了。
两个窗口隔着几米的距离,中间是来来往往的学生,端着盘子挤来挤去,沈郁青站着,手里端着那盘只有青菜和白米饭的午饭,嘴角的伤在食堂的白炽灯下显得更刺眼。
江叙风看着他,忽然冷笑了一声,带着嘲讽的意味。
打好菜后,他端着盘子从队伍里走出来,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沈郁青面前,在他跟前站定。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得能看见伤口上的纹路。
江叙风低头,看了一眼他盘子里的东西。
青菜,白米饭,没了。
他又抬起眼,对上沈郁青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你就吃这个?”他问。
沈郁青没说话。
江叙风把手里的盘子往前递了递,让他看清楚自己盘子里的东西,红烧肉,几个蛋挞,还有根鸡腿,堆得满满的。
“羡慕吗?”
沈郁青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真穷啊。”江叙风嗤笑,语气轻蔑,“连肉都吃不起,怪不得打你的时候,你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旁边有人经过,好奇地往这边看了一眼,程途和薛亦然站在后面。
沈郁青端着那个只有青菜的盘子,迎着江叙风的视线,他看着那双带着嘲弄的眼睛,在这张好看的脸上不太匹配。
他把视线从江叙风的眉眼往下移,滑过鼻梁,落在那两片薄薄的嘴唇上,这张嘴刚才说了嘲讽的话,声音带着点沙哑,从这张嘴里说出来,连嘲讽都好听。
然后他开口了。
“嗯。”
江叙风挑了挑眉,等着他下面的话。
但沈郁青没再说了,只是静静的看着江叙风,片刻后,端着盘子从他身边走过去,肩膀轻轻蹭过他的肩膀,往角落里的空桌走去。
程途凑过来:“风哥?”
江叙风眉头微蹙,没理他,端着盘子往自己常坐的位置走。
坐下之后,他往那个角落看了一眼,沈郁青低着头吃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低头吃饭。
红烧肉今天做得有点咸,他嚼了两下觉得没意思,吃了两口就把筷子撂下了,端起旁边的汤喝了一口又放下。
薛亦然在旁边瞄了一眼他盘子里的鸡腿,试探着问:“风哥,不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