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鸷的洞府是全魔界灵气最充裕的地方,很适合修炼。
江凛月原地盘腿打坐,入了定。
他是天殛山孕育而出的山灵,旁人突破瓶颈才会挨上几道天雷,而他自打出生起,就被天雷锤炼着筋骨。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被天雷所伤是什么时候了。
若非两仪珠消耗了他太多灵力,本不至于受伤。
灵力运转完三个周天,归鸷去而复返,在江凛月面前站定。
庞然大物落地,轰一声响,那动静几乎贴着江凛月鼻尖,让他不得不睁开眼。
一条巨大的鱼躺在他面前,鱼鳍花瓣似的舒展,绚丽多彩,却折断了几根,气息奄奄地摆摆尾巴,鱼鳞上还留着白色爪痕。
归鸷一脚蹬在鱼头上,鱼大而无神的眼中,泪珠顿时扑簌簌落下,鱼嘴一张一合,口吐人言:“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归鸷弹指一团魔气飞射而出,大鱼身下塌出一个坑,海水汩汩流出,他吐出一串泡泡,好悬没窒息而死。
归鸷一句话阴恻恻地警告了两人:“没有本座的命令,不许离开水坑。”
说完不等他二位有甚反应,转身离去。
江凛月默然无言地与水坑里探出个头的大鱼对视。
大鱼咂咂嘴,自来熟地道:“吓死我了,正在南海海底睡觉呢,突然冲下来一只浑身着火的大凤凰,抓起我就飞过来。兄弟你受内伤了?我是摩瑰鲉,待在我旁边愈合得快,还没有任何副作用哦。”
江凛月摁了摁额角:“劳驾。”
大鱼左顾右盼,心大地开始八卦:“我听说世上最后一只凤凰做了魔尊,就是方才那位吧,好生吓人。我现在是不是在无妄府里?兄弟你是魔尊什么人?我给你治好之后,能放我回南海不?”
江凛月简短道:“是。能。”
大鱼鸡贼无比地抓住了关键:“欸,中间那个问题你怎么不回答?”
江凛月却重新闭上眼,不再理会。
江凛月的寝殿修了整整七日,还没开始打地基,他只能停留在归鸷的洞府。
归鸷自从扔了条摩瑰鲉过来,就没再来过。
大门禁制里的道侣通行令被抹去,道侣印记的传送也被锁住了,江凛月出不去,整日与一条话痨的大鱼面对面,烦不胜烦,只好一直打坐。
第八日,洞府大门终于荡开涟漪,归鸷抬腿走进来。
江凛月抬眸望过去。
归鸷一向不喜欢拖泥带水的衣袍,今日却破天荒换了身宽松的,衣带松松系着,瞧着随性风流,垂眸看过来时,神情透着点烦躁。
四目相对,江凛月手上的术法又被触发,他被一股强劲拽着抬起手,指尖擦过归鸷温热的指缝,紧紧相扣。
看表情,归鸷大概是又忘了有这么一出,僵硬片刻,筋骨紧绷着,像是有一个想甩开的动作,但最终居然没甩开。
水声哗啦,大鱼沉入水底,假装自己不存在,嘴巴兴奋地张张合合,咕噜噜升上来大团气泡。
江凛月问:“怎么了?”
归鸷没有先回答,而是张开五指,隔空连土带水挖出水坑,扔给等待在大门外的左护法:“嘴里塞点天材地宝,扔回海里。”
左护法:“是。”
交代完,归鸷又无事忙地填平了地上的坑,魔气暴躁地在泥土上碾来碾去。
江凛月耐心地等了半晌,归鸷才很不爽地开口:“你的崽子们要造反。”
话出口,他面色先一阵扭曲。
这话说的,就好像他们是两口子似的。
归鸷没有从前的记忆,江凛月与他而言完全是一个陌生人,肚子里的蛋是他和陌生人共同的骨血,一想到这个事实,归鸷就瘆得慌。
之前他三头两头给江凛月找事,几乎天天见面,现在却一点也不想再见到江凛月那张脸。
但江凛月替他抗下九道天雷,于情于理,他又不能置之不理。
归鸷一头扎进折子里,试图用政务麻痹自己,议事殿昼夜灯火不熄。
接连几日过去,肚子里的凤凰蛋开始抗议了。
凤凰是极忠贞的鸟,雌凤凰若怀上蛋,雄凤凰定会寸步不离地照料。
也就是说,诞生了灵智的凤凰蛋,不仅认娘,还认爹。
察觉不到另一个爹的气息,归鸷肚子里的凤凰蛋委屈得要命,一开始只敢轻微动动,以示不满,被归鸷喝止得多了,胆子反而大起来。
三只蛋一拍即合,集体开始撒泼打滚。
分食完两仪珠中灵力的蛋一天胖一圈,归鸷平坦的小腹上已经有了轻微的弧度,闹起来时更是肉眼可见的形状。
那视觉冲击太强烈,兼之胎动时滋味太古怪难熬,归鸷忍无可忍,扔下批一半的折子,怒气冲冲地回了洞府。
江凛月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时,造反的凤凰蛋这才收了神通。
双亲的气息大大安抚住了凤凰蛋的脾气,三只蛋勉强安静下来。
江凛月微微一怔,随后道:“我看看。”
归鸷板着脸站在原地,任由他递来一缕冰凉的气息,环绕着凤凰蛋,仔细检查了一遍。
凤凰蛋主动挨个蹭了蹭那缕气息,释放出亲昵而安定的心绪。
与此同时,极细弱的、稚嫩的声线在两人耳畔响起:
“摸、摸摸,要…摸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