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倦脑子里霎时间排着队跑过几十种毒药,宁死不屈道:“我不!我要见我道侣!”
左护法眉头一皱,刚要呵斥,倦倦又抽了抽鼻子,忽然从瓷碗上感受到一丝不同寻常。
地牢里铺天盖地都是魔气,瓷碗上沾来的一缕仙气便显得十分明显。
有仙人经手过这个东西!
仙人!一定是陶肃真的人!
有人通过这碗汤来给他传递信息了!
倦倦精神一振,眼珠骨碌碌一转,颇有心机地又啼哭两声,才装作十分害怕的样子,抖着手接过。
平日里,他吃的都是天材地宝,饮的都是琼浆玉露,面前这翡翠白玉汤的模样和气味,都是他从没见过的。
他忍着作呕的欲/望,反复观察着碗里的白条和绿丝。
分别有三种尺寸,两种颜色,其中一定藏着某种玄机。
可是……他怎么看不出来?
左护法还在一旁没好气地盯着。
倦倦愤愤一咬嘴唇,怨恨地想:这帮魔界的粗鄙畜生,一个个路过都恨不得踩他两脚,脸色都快撂他脸上来了,等他的道侣来了,非要叫所有欺辱过他的魔族好看!
想象着把左护法的脸踩在脚下,倦倦闭上眼仰起脖子,一口气灌下整碗汤。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精彩极了,五官扭曲成一团,嘴唇蠕动半晌,“哇”一声吐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左护法后退一步,没让呕吐物溅上自己鞋面:“无礼!陛下所赐,你竟然这般糟蹋!”
倦倦刚喝下去的汤已经吐了个干净,却还在不停干呕,根本没空听他在说什么。
左护法满脸嫌恶,离开牢房的时候,对看守道:“我记得他之前干的是杂役活?”
看守道:“回左护法话,是。”
“给他扔一套洒扫用具,让他把吐出来的东西打扫干净,可别熏着看守的兄弟姐妹们。”
交代完,左护法飞快地回到自己的府邸,悄无声息地落在膳房门口复命:“回禀陛下,属下让鬼鸦喝了下去,鬼鸦喝完吐了,属下叫人给他送上洒扫用具,让他自己打扫干净。”
门内传来魔尊含笑的嗓音:“嗯,做得好。”
左护法呼出一口气,在门外待命时,不由得走了个神。
方才魔尊说话时在笑。
魔尊总是在笑,旁人摸不透他的笑到底几分真几分假,但左护法跟在他身边久了,还是分得清的。
之前从魔尊洞府离开时,魔尊像是找回了不好的记忆,肉眼可见的心情糟糕。
可是现在,魔尊看起来心平气和。
天殛仙君这样危险的人物,跑来陛下身边做脔宠,截至目前一直在履行身为脔宠的本分,叫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陛下显然也没把他当做真正的脔宠,一举一动都在刻意挑衅他,试探他,好叫他露出破绽。
有时候,左护法甚至觉得,陛下有将天殛仙君当做逗趣的玩意,颇为乐在其中。
而天殛仙君不急不躁,稳稳接住了陛下所有的挑衅和试探。
这诡异而和谐的相处方式,左护法认为自己还是目光太短浅,并不能理解。
左护法在门口愁云惨淡,膳房里的两人——确切地说,归鸷的心情十分愉快。
除了做菜,他还有一招刁难人的法子。
归鸷拿腔拿调地开了口:“念在你品行贤德,又伺候了本座这么久,特许你每日清晨带一食盒来给本座请安。”
见江凛月的目光有些凝重,归鸷又道:“当然,不会给你趁机毒死本座的机会,本座也不吃凡间吃食。”
江凛月神色放松几分,无奈地道:“好。”
归鸷伸指点了点柜子上摆的大盘子:“就用那种盘子,盛上现摘的新鲜瓜果,仔细雕琢成鸳鸯戏水的图案。”
江凛月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我尽力。”
归鸷不怀好意地道:“仙君你会作画么?”
江凛月叹了口气:“……我可以学。”
归鸷将他神情尽收眼底,发现这冷若冰霜的仙人也并非无懈可击,折腾了这么些天,见到了越来越多有趣的神情。
在储物戒里找了一圈,找到一把最次的小刀,操纵着魔气强行磨钝之后,才取出来,交到江凛月手里,假惺惺地道:“拿好了,这是本座赐你的刀,往后你就用这把刀雕琢瓜果。你经脉全断,催使灵气不易,还是不要勉强。若是瓜果上沾了仙气,本座可是会心疼的。”
江凛月接过这把小破刀:“多谢。”
瞧,他还得说谢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