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凛月的右手却泛起符文的碎光,下一秒自己抬了起来,带着主人迎上来,严丝合缝地扣紧了归鸷的手指。
归鸷戏谑地翘起唇角:“你总是这样热情。”
预想中,江凛月该端起仙君的架子,斥他“胡闹”,但是归鸷期待地等了半晌,江凛月没有这么说。
仙人冷清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似是细细端详了一番,随后低低道:“又不高兴?”
归鸷大方地承认:“是,这不就来找你了么。”
江凛月今日似乎格外好说话,打个照面的工夫就被迫牵上了手,脸上毫无愠色:“想怎么做?”
知道自己是个撒气包,还不生气?
这头鹿天天待在宫里打坐,怕不是都练的修身养性的功夫?
无妨,归鸷在话本里学了不少好东西。
“下厨会么?”归鸷问。
江凛月神情微微一滞,重复道:“下厨?”
不怪他迟疑,修行者大多辟谷,不重口腹之欲,像他这样原身是鹿的修士,最多吃点灵草灵果。
归鸷唇边笑意灿烂起来:“对,下厨。”
灵感还是来自于那本宫廷话本,后宫邀宠,隔三差五就要端一碗吃食递到皇帝桌案。
皇帝宠爱谁,就愿意吃谁做的汤羹糕点。
不得宠的后妃若是迎合上皇帝的口味,脱颖而出,重获荣宠也是有可能的。
后宫的小膳房里,藏着无数心思。
依归鸷看,“洗手作羹汤”这种讨好本身是极屈辱的,入宫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们,却要待在烟熏火燎的灶台,为一个男人做不喜欢的事,只为争夺宠爱。
千不该万不该,委屈了自己是最不该。
但是现在,归鸷要的就是折辱江凛月。
江凛月默然片刻:“不会。”
归鸷伸出没牵着的那只手,竖起食指摇了摇:“本座面前,不许说不会,只许说,我可以学。”
江凛月:“……”
江凛月:“我可以学。”
归鸷赞许道:“很好。”
他的魔宫里没有可以生火做饭的灶台,于是叫来左护法:“给本座找个膳房。”
左护法刚落地,就看见两人交握的双手,眼神乱飘道:“属属属下府中就有。”
归鸷:“你?”
“属下平日里无事,就喜欢给自己做点小吃食。”
左护法谦虚了,归鸷和江凛月并肩落在左护法自家膳房面前,看看面前偌大的膳房,又转头看看那寒酸的正厅与卧房,挑眉:“从没亏待过自己的肚子吧,左护法?”
左护法满脸通红道:“陛下见笑了,属下小时候没吃过一顿饱饭,几乎成了执念,头一回填饱肚子,便是您给的玄霜果。”
江凛月闻言,瞥了眼满院种的黑色果树,果树周围设了法阵,令果树上永远果实累累。
归鸷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松开江凛月的手,指指膳房的大门:“请?”
指间和掌心灼热的源头一离开,残存的温热飞快散去,江凛月的手仍冰冷如常。
宽大袖袍下,江凛月指尖轻轻一捻,触上了最后一缕余温。
他垂了垂眼,抬腿进了膳房,
左护法在膳房门口探头探脑:“陛陛陛下,要属下帮忙吗?”
归鸷摆摆手:“一边凉快去。”
左护法胆战心惊地透过窗户,最后看了眼他心爱的小膳房,失落地走了。
左护法的膳房极大,正好能摆归鸷的王座。
他舒舒服服地往上一靠,愉快地道:“开始吧。”
江凛月凝重地将膳房里的厨具和食材都瞧了一遍,严肃地问:“想吃什么?”
归鸷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本封皮花里胡哨的话本,翻到夹着书签的地方,照着念道:“翡翠白玉汤,踏雪寻梅羹,鸳鸯戏水饼……”
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伸过来,拿走话本。
江凛月粗略地扫了一眼,在勾心斗角的后宫戏码中,找到了只有短短几行的菜谱,不由得按了按额角。
归鸷托着下巴:“本座最好奇的,便是那道翡翠白玉汤。”
这道菜由一名民间女子所做,吃惯了山珍海味的皇帝尝过之后,惊艳无比,扬言从未吃过如此清新脱俗的菜品,与旁的菜品都不一样,再一看做出此汤的女子,竟也这般清新脱俗,与旁的胭脂俗粉不一样,当即将人带进了后宫,予了位分,称汤贵人。
可怜那汤达人原是老实巴交的农家女,不多时便被深宫摧折得咽了气,留下皇帝时常神伤,怀念那道翡翠白玉汤,勒令后宫全员只能穿白绿色衣衫,以此缅怀。
白色显胖,绿色显黑,那段日子,阖宫上下脸色都绿油油的,恨不得给汤贵人招魂回来,好叫皇帝撤了这通指令。
翡翠白玉汤乃是雅称,并非石头煮汤。
凡间有草名白菜,以豆制豆腐,绿色的白菜,白色的豆腐,便是翡翠白玉的由来。
归鸷兴致勃勃,看江凛月停在一排翡翠色草叶面前。
长的,短的,圆的,扁的。
谁才是真正的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