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觉得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吵完架,关怡岚会从背后抱住她,说“好了好了,听你的”,她就没办法再生气了。
后来装修出了很多问题,瓷砖送错了颜色,橱柜尺寸量错了两次,施工队拖延工期拖了一个多月。她每天晚上下班跑工地盯进度,周末泡在建材市场补货退货换货,关怡岚陪着她在灰尘弥漫的房子里一站就是一下午。
那时候很累,但觉得值得。因为那是她们的家。
后来关怡岚走了。
走得很干净,衣服、书、护肤品、她习惯放在床头的那盏小夜灯,全部带走了,像是要把自己从这套房子里彻底抹去。
但有些东西带不走。那些一起挑的瓷砖还在,一起选的橱柜还在,一起争论了一个下午才定下来的电视背景墙也还在。
这套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关怡岚的影子。
她试过把那些痕迹一点点抹掉,换掉了关怡岚选的窗帘,扔掉了一起买的杯子和碗,把两个人一起贴的墙纸撕掉重新刷了漆。
但有些东西换不了,承重墙不能拆,格局改不了,那些嵌在墙里的、埋在底下的、固定住的东西,全部都在。
每次看到那些东西,她就会想起来,想起来关怡岚站在这个位置说“这里要放沙发”,想起来关怡岚蹲在那个角落说“这里做个书架好不好”,想起来两个人窝在毛坯房的地上吃外卖、对着图纸指指画画的样子。
所以今天站在那个毛坯房里的时候,她其实有点恍惚。
和几年前一模一样,空荡荡的水泥地面,白色的墙面粉刷,阳光从阳台照进来,空气里是灰尘的味道。
只是旁边站着的人不一样了。
顾丹若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关怡岚已经结婚了,有孩子了,过得怎么样跟她没有关系了,那些事都过去了,她不应该再想了。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每次看到毛坯房,每次有人问起装修的事,每次回到家看到那面灰色的电视背景墙,那些东西就会自己冒出来,拦都拦不住。
她不该想这些的。姜舜华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随便问了一个问题,她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emo,像什么样子。
但她就是不想出去。
现在出去的话,姜舜华肯定会看到她这副样子,然后会更愧疚,会更小心翼翼地跟她说话,会每句话都斟酌半天怕再踩到雷。那个小孩本来就不太会跟人相处,上周五刚来的时候紧张得连话都不敢多说,好不容易这周放松了一点,现在又被她搞砸了。
顾丹若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没红,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是看起来有点疲惫。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出去。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客房的门也关着。
顾丹若站在走廊里,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敲了敲门。
“舜华?”
里面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姜舜华的声音:“嗯?”
“饿不饿?晚上想吃什么?”
门开了,姜舜华站在门口看着她,表情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确认她现在的状态。
“都行,”姜舜华说,“你定就行。”
“那点外卖吧。懒得做了。”
“好。”
顾丹若拿出手机划了几下:“附近有家粥店,要不要喝粥?”
“好。”
“那点两份粥,再点几个小吃。”
“行。”
顾丹若下好单,把手机放下,两个人站在走廊里,面对面站着,空气里有一点尴尬。
姜舜华犹豫了一下,开口说:“丹若姐。”
“嗯?”
“那个……我刚才不是故意问的。”
“我知道。”顾丹若说,“没事。”
“我就是觉得你今天好厉害,什么都懂,就好奇你是怎么学会的。”
“装过一次就知道了,”顾丹若说,“没什么厉害的。”
两个人又沉默了几秒。
“那个……”姜舜华说,“以后我不问这些了。”
顾丹若看着她,表情有一点点松动:“你不用这么小心,正常聊天而已,是我自己——”
她没说完,摆了摆手:“算了,不说这个了。粥大概半小时到,你先歇会儿吧。”
“好。”
顾丹若转身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姜舜华站在客房门口,看了她一眼,也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
两个人各自拿着手机,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过了一会儿,顾丹若开口:“舜华。”
“嗯?”
“你那个房间,书架要不要做到顶?”
姜舜华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起这个。
“做到顶会不会太高了?上面的书够不到。”
“可以做个带梯子的,”顾丹若说,“或者做到两米左右,上面留空放点装饰品也行。”
“那就做到两米吧。”
“行。”顾丹若点了点头,低头继续看手机。
姜舜华看着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好像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