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远和姜蓝对装修基本没什么概念，全程就是站在旁边听。偶尔姜蓝会问一句“这个颜色好不好看”，顾丹若说“你先别想颜色，先把格局定下来”，姜蓝就“哦”一声，不再问了。

沟通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方案基本上定了下来。孙设计师把图纸收好，站起来跟顾明远握了握手：“顾先生，你女儿很专业，有她把关，这个项目会顺利很多。”

顾明远笑呵呵地说：“当初她自己装房子的时候，我可是帮不上忙，全是她一个人弄的，她有经验。”

“那就好，”孙设计师说，“那我回去改图纸，改好了发你们。”

姜蓝拍了拍顾丹若的肩膀：“丹若，今天辛苦你了。要不是你来，这些东西我们真搞不定。”

“没事，”顾丹若说，“反正周末也没什么事。”

送走设计师之后，四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姜蓝拉着顾明远的手，问顾丹若：“晚上一起吃饭？”

“不了，”顾丹若说，“家里还有点东西要吃，昨天买的菜再不吃就坏了。”

“那行，”姜蓝说，“舜华，你呢？跟丹若回去？”

“嗯。”姜舜华点头。

“那你们路上慢点。”

从小区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顾明远和姜蓝手挽手走在前面，说要再去看看家具，让她们先回去。

姜舜华和顾丹若往停车的方向走。上车之后，顾丹若发动车子，车载屏幕亮起来，音乐自动播放，是姜舜华没听过的新番的曲子。

车子驶出小区，姜舜华坐在副驾驶上，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丹若姐。”

“嗯？”

“你那个房子……是你自己从头到尾装完的吗？”

车里安静了下来，音乐还在放，但姜舜华觉得好像突然安静了。

“……不是。”顾丹若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和别人一起装的。”

然后她就不说话了。

姜舜华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咯噔”了一下。

完了……又问到雷了。

她上周五问“一直一个人住吗”，顾丹若眼睛红了。周六问欢迎语是谁设的，顾丹若沉默了。今天问房子是不是一个人装的，顾丹若又不说话了。

姜舜华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什么破嘴，每次都能精准踩雷，跟排雷兵似的，一个接一个，一个都不落。

“对不起，”她赶紧说，“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想说就不说。”

“没事。”顾丹若说，但语气明显比刚才淡了很多。

姜舜华不敢再说话了，乖乖地坐在副驾驶上，假装看窗外的风景。车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路灯杆、行道树、路边的小店，她什么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我怎么又问这种问题”。

车子开进小区地库，停好车，两个人坐电梯上楼，进门的时候小爱同学照常喊了一声“欢迎总裁回家”，谁都没有说话。

顾丹若换了拖鞋，站在玄关顿了一下：“我先回房间了。”

“好。”姜舜华说。

顾丹若走进主卧，关上了门。

姜舜华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她换了拖鞋，走进客房，关上门，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点开和宁璐的聊天框。

【姜舜华：完了，我又踩雷了。】

【宁璐：？？？又踩什么雷了？你不是去看装修了吗？】

【姜舜华：看完了。回来的路上我问她，那个房子是不是她自己装的。她说不是，和别人一起装的。然后就不说话了。】

【宁璐：……】

【宁璐：你也是个人才。】

【姜舜华：？？？】

【宁璐：你上周问她是不是一个人住，她那个反应你就该知道这个不能问啊。你怎么又问了！】

【姜舜华：我忘了嘛！我就是觉得她今天好厉害，什么都懂，就好奇她是怎么学会的。谁知道又问到那个了。】

【宁璐：你每次都能精准踩雷，也是本事。】

【姜舜华：你能不能别说了，我现在很愧疚。】

【宁璐：她生气了？】

【姜舜华：没有，就是说没事，然后回房间了。】

【宁璐：那你现在怎么办？】

【姜舜华：不知道。在客房里坐着。】

【宁璐：你要不要去敲个门？】

【姜舜华：敲了说什么？“对不起我不该问你以前的事”？那不更尴尬吗。】

【宁璐：也是。那你等她出来吧。】

【姜舜华：嗯。】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上次问完“一直一个人住吗”，她难受了一整天。这次又来一遍。她在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问顾丹若任何关于“以前”的事了，不管是什么，都不问。除非顾丹若自己说，否则她绝不多嘴。

走廊尽头的主卧里，顾丹若坐在床沿上，盯着衣柜门发呆。

她没有生气，她知道姜舜华不是故意的，那个小孩只是好奇，只是觉得她今天在设计师面前说的那些东西很厉害，想知道她是怎么学会的。

很正常的问题，换谁都会问。

只是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房子确实不是她一个人装的。

是关怡岚和她一起装的。

那时候她们刚毕业不久，拿到房子钥匙的那天，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毛坯房里，关怡岚拉着她的手，转了一圈，笑着说：“这里是客厅，我们要放一个大沙发，两个人窝在上面看剧。这里是厨房，我要学做饭，以后天天给你做。这里是卧室，床要靠窗，早上阳光照进来的时候就能看到你。”

她们一起跑建材市场，一起挑瓷砖的颜色、地板的材质、橱柜的款式。关怡岚喜欢浅色的，她喜欢深色的，两个人为了电视背景墙的颜色争了一个下午，最后折中选了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