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前玩家被吞噬消失的阴影,依旧沉沉压在大厅上空。
那面蒙尘的老式全身镜静立角落,如同沉默的深渊,再没有任何人敢靠近半步。昏黄灯光黯淡摇晃,墙上挂钟依旧固执地逆时针倒走,滴答声单调而漫长,将死寂拉得无边无际。
剩余的玩家们蜷缩在各自角落,大气都不敢喘。有人死死闭着眼,有人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有人反复在心底默念那两条用性命换来的规则,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遍遍漫过心口。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连微弱的呼吸都小心翼翼,整座公寓仿佛只剩下时间在倒退的声音。
苏晚依旧坐在人群外侧的台阶上,背脊挺直,姿态沉静。
她没有被周遭的恐慌裹挟,也没有因方才的诡异消失而乱了心神。作为前刑侦侧写师,她早已将恐惧剥离,只以最冷静的视角记录一切——规则二惩戒确认:超时照镜→精神污染→胡言乱语→被镜中力量拖拽消失,无躯体残留,危险程度高于规则一的灵魂回收。
所有信息,清晰归档,毫不动摇。
她的目光,缓缓投向大厅左侧那扇通往内部长廊的木门。
方才众人抱团搜掠一至三楼,只顾争抢少量物资,对走廊深处的环境视而不见。而越是被忽略的黑暗地带,越藏着公寓的真实线索。在规则不断显现、诡异步步紧逼的当下,独自探查,远比盲目抱团更能掌握生存主动权。
苏晚轻轻拧好手中矿泉水瓶盖,平稳收入怀中。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轻缓,没有惊动任何人。
“你……你要去哪?”
一道颤抖的声音低低响起,是之前试图劝阻他人的眼镜中年男人,他脸色惨白,满眼不安地望着她,“别乱走,这里太邪门了……”
苏晚脚步未停,声音平静无波:
“查环境。”
简短两字,没有多余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等众人再出声,她已轻轻推开那扇厚重木门,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走廊深处的阴影里。
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大厅微弱的光线,也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内部长廊比想象中更为昏暗逼仄。
没有灯光,没有通风口,仅靠门外透进的一丝昏黄微光勉强视物。两侧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发黑发灰的水泥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潮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沉闷得令人呼吸发滞。
苏晚脚步放得极轻,呼吸平稳,目光冷静而锐利,缓缓扫过每一处细节。
正如她所料,双神符号依旧遍布视野所及之处。
门框边缘、破损墙纸后、楼梯转角、窗台缝隙……符号扭曲重叠,密密麻麻,比大厅、一至三楼更为密集,像是无数人在极致恐惧下,失控刻下的求救印记,也像是某种无处不在的封印标记。
她没有触碰,没有停留,只是默默记录。
继续深入数步,脚尖忽然触碰到一片微凉湿润的触感。
啪嗒。
细微声响在死寂长廊里格外清晰。
苏晚低头,目光微凝。
地面上躺着一滩新鲜水渍,透明中带着极淡的浑浊,边缘缓缓向外扩散,显然刚留下不久。整座公寓密封封闭,无水管、无雨水、无雾气,这滩水渍来源异常。
她蹲下身,保持安全距离,仔细观察。
水渍带着极淡的铁锈气息,不是普通自来水,更接近稀释后的淡淡血味。水渍中央,留有一道极浅、极细的拖痕,断断续续,一路向着走廊更深处延伸,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缓慢拖拽而过。
苏晚顺着拖痕,一步步向前。
拖痕时隐时现,脚印却在灰尘厚重的地面上,渐渐显露出来。
那是一串浅淡、残缺、只有前半段轮廓的血脚印,没有完整脚掌,没有脚跟,更像是用指尖或某种非人的肢体轻点而成,脚印方向直指长廊尽头的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