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的公寓大厅里，最初的晕眩与茫然渐渐散去。

原本分散在墙角、楼梯口、走廊边缘的人影，在昏黄微弱的灯光下，一点点朝着光亮处挪动。没有谁主动招呼，也没有谁刻意组织，只是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封闭空间里，本能地靠近同类，寻求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脚步声轻而细碎，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有人扶着斑驳的墙壁缓缓站直，有人从蹲坐的姿态中慢慢起身，有人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还有人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随着最后一道身影从阴影里走出，十二个人，终于彻底聚齐。

没有人数数，没有人口报，可当目光安静地扫过一圈，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所有被传送进来的人，都在这里了。

空气安静得近乎凝固。

短暂的沉默之后，人群里最先绷不住的，是一个穿着浅色上衣的年轻女孩。

她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她不敢抬头看人，只敢盯着地面，眼眶一点点泛红，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

“我刚才还在便利店买东西……怎么会突然到这种地方来……我想回家……”

她一句话没说完，声音就抖得不成样子，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大哭。周围稍微一点动静，都让她下意识缩一下肩膀，整个人被巨大的恐惧包裹，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

没有人安慰她，也没有人打断她。

旁边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脸色极其难看。他眉头紧锁，满脸暴躁，反复用拳头砸着墙面，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搞什么鬼？！”他压低声音低吼，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愤怒，“是谁把我们绑到这里来的？要钱我可以给，别跟我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

他一边骂，一边不死心地四处打量，眼神里全是抗拒与不信，固执地把眼前的一切当成一场恶意的恶作剧。他拒绝接受超出现实的东西，更不愿承认自己陷入了无法掌控的绝境。

“手机也没有，信号也没有，门也找不到……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他越说越暴躁，却始终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只能在原地焦躁地踱步。

不远处，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紧紧靠在一起。

男孩努力挺起胸膛，装作镇定的样子，伸手轻轻拍了拍身边女孩的手背，声音尽量放稳：“别怕，我们在一起呢，人多总会安全一点。”

女孩点点头，死死抓着他的胳膊，脑袋埋得很低，不敢去看墙上那行暗红色的字迹，也不敢望向黑暗的走廊。两个人互相依偎，彼此支撑，仿佛只有靠在一起，才能抵御扑面而来的不安。

他们不敢单独站着，不敢独自面对黑暗，只能在同伴身上寻找一点点勇气。

而在人群最外侧的角落里，几道身影始终保持着沉默。

有人靠着墙壁闭目养神，有人双手插兜静静站立，有人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却始终不靠近任何人，不参与任何交谈，也不流露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