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穿透弄堂,将青石板路晒得微微发烫。
与午后的喧闹不同,清晨的微光书局是静的,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台上那盏小灯被朝阳映亮的暖光。
石评梅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抚过那盏摘回来的小灯。灯身沾着些许尘土,灯芯还留着昨夜余温的痕迹。她将灯擦拭干净,放在窗台最显眼的位置,又把那封从陕北寄来的信,压在台灯下压好。
信笺上的“光在”二字,像两粒火种,在她心底烧得越来越旺。
“评梅,收拾好了吗?”
庐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手里拿着一叠校对稿,额角还带着些许风尘,“高君宇刚从书局回来,说下一批《微光》已经付印,就等咱们整理好文稿,下周就能发往全国。”
石评梅起身,将案头的文件夹一一归拢。那里面塞满了各地来信——
有从太原寄来的,说露天书摊前围了半条街的百姓;
有从济南寄来的,说青年们把《微光》抄在门板上,供路人阅读;
还有一封来自海外的,字迹潦草却急切,说要把刊物带到巴黎的华人社团。
“都收拾好了。”
她轻声应着,目光却始终落在窗台上那盏小灯上,眼里有光在流动。
丁玲抱着一摞书从里屋出来,冰心正坐在窗边,低头给一封小读者回信。听见动静,她抬起头,指尖还沾着墨渍:“评梅,刚收到消息,说天津的进步学生也成立了微光读书会。他们模仿咱们,在街头办起了读报栏,还有人自发地帮着宣传,跑遍了附近的街巷。”
“越来越多了。”
庐隐接过丁玲手里的书,翻了翻扉页上的星火标记,语气里满是自豪,“从最初的一个书局,到十几个村子,现在又多了十几个城市。我们的《微光》,真的活了,真的成了一道光。”
石评梅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弄堂里,已经有少年背着布包,手里攥着崭新的《微光》,匆匆往码头赶。早点铺的蒸笼又冒起了热气,老板笑着朝书局喊:“石先生!今天的《微光》要多送几趟吗?我让伙计帮你们拦马车!”
“谢谢老板!”
庐隐应声回了一句,转头对众人说,“高君宇已经联系了更多的马车和木船,南京、武汉、广州的书局都在加印。就连南洋的侨胞也来信,说要把《微光》翻译成英文,寄给当地的报社,让海外的华人也能看到。”
丁玲眼中闪着灼热的光:“这还不够。我们应该再办一份手抄本刊物,用更通俗的语言,写给那些买不起刊物的乡亲们,让每一个村子,都有光。”
“我来写。”
冰心放下笔,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坚定,“我可以用更浅白的文字,写一些小故事,把咱们的理念融进去,让大家都能看懂,心里有亮堂。”
石评梅看着眼前的三人,看着窗外那盏在朝阳下愈发明亮的小灯,忽然笑了。
“好。”
她说,“我们写,我们送,我们让这道光,照得更远,照得更亮。”
午后的黄浦江码头,比往日更添几分生机。
十几辆马车整整齐齐地停在江边,车辕上插着星火旗帜,每一辆车上都堆满了《微光》刊物。
阿翠站在最前面的车辕上,手里拿着扩音喇叭,声音清亮穿透江风:
“《微光》送远方,照亮中国人的脊梁!”
少年们簇拥在马车旁,有的举着旗帜,有的抱着刊物,沿途喊着口号,引得弄堂里的百姓纷纷驻足。
有人自发地加入队伍,有人往马车上塞水囊、干粮,嘴里念叨着:“替我们把光送远些!多送一本,是一本!”
高君宇站在码头,指挥着工人将刊物搬上木船。他的额角渗着汗,脸上却满是兴奋:“评梅,你看!这一艘船去九江,那一艘去重庆,还有几艘往沿海港口。用不了半个月,《微光》就能到半个中国。”
石评梅站在他身边,手里捧着那盏小灯。灯身的金属光泽,与江面上的波光交相辉映,晃得人睁不开眼。
“高君宇,”她忽然开口,指尖微微收紧,“你说,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太急了?我们的人手不够,印量也有限,要是中间出了差错……”
“差错也要做。”
高君宇打断她,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现在的中国,太需要这道光了。哪怕多送一本,多照亮一个人,都是值得的。你看那些乡亲们,他们比我们更急,他们眼里的光,比我们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