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未褪黄浦江的雾气还没散尽,微光书局的门被撞开了。
阿翠满头大汗地闯进来,布围裙上沾着风干的纸絮,一只手举着皱巴巴的信件,另一只手护着一盏小灯——那灯是书局门口常年点的,她跑得太急,竟顺手摘了下来。
“石先生!快看!从陕北来的信!”
石评梅接过信封。牛皮纸粗糙,邮戳凹凸不平,边角已经磨毛了。她拆开时,泛黄的信笺带着一股风尘气,字迹却工整有力,密密麻麻三页。
庐隐凑过来,读着读着眼眶红了。
“……我们靠着《微光》里的文章,办起了露天书摊。只有一盏煤油灯,也要让乡亲们看见字、看见光。有个放羊的老汉,听我们念‘救亡图存’,把藏了半辈子的十二块银元拿出来,说——‘往亮处走,我懂。’”
丁玲凑近看落款,忽然眼睛一亮:“他们联合了周边十三个村子,成立了‘微光读书会’!还把我们的文章抄成手抄本,互相传看。”
冰心把信纸轻轻按在桌上,指尖碰到信笺背面——有人用炭笔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光在。
她没有念出来,只是把信纸翻过去,让所有人都看见了。
高君宇手里拿着一叠电报推门进来:“南京、武汉、广州的书局都来了消息,《微光》的印量要再增加三倍。海外侨胞也来订刊,说要带到南洋、带到欧美去。”
石评梅没有说话。她把信叠好,放进案头的文件夹里。那个文件夹已经厚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厚的,她竟说不清。
等众人从信中的情绪里回过神,窗外的雾气已经散尽,日头爬到了弄堂的正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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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弄堂里的喧闹比往日更盛。
往常这个时辰,巷子里只有猫狗懒洋洋地晒着太阳。今日不同。马车一辆接一辆地停在书局门口,女工们熟练地将捆扎好的《微光》搬上车。阿翠站在车辕上,手里挥舞着一面小小的星火旗帜,喊了一声:“送《微光》咯——”
少年们举着旗跟在马车后面跑,笑声传遍弄堂。早点铺老板掀开蒸笼,往车辕上塞了几个热包子:“你们送的不是刊物,是咱中国人的骨气。我这包子,也跟着沾光。”
黄浦江面上,木船比昨日又多了十几艘。船头的星火旗帜在江风中猎猎作响,远远望去,像一串连绵不断的火,顺着江水朝更远的方向飘去。
庐隐站在码头,看着一艘艘木船起航,高声说了一句。丁玲立在岸边,也喊了一句。冰心没有喊,她站在窗边,看着远去的船影,轻轻说了一句。
三句话几乎同时出口,谁也没听清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