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进了略显拥挤的编辑部。空气里却没有一丝颓丧,反而透着一种隐秘的兴奋与紧绷。
石评梅一早就将那封来自书局的“警告信”揉成了纸团,扔进了垃圾桶。她拿起阿翠的绣帕,小心翼翼地抚平,压在了最显眼的稿件堆上。
“掌柜的那边回话了。”高君宇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风尘,却笑得坦然,“他们停不了刊。外面的订户已经排到了南京,码头工人、纱厂工友,还有不少中学□□,都在给书局施压。他们说,要是停了《微光》,他们就全退书。”
庐隐闻言,从稿纸堆里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快意的精光:“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那些老古董以为压一压就能灭了火,殊不知这火是从人心眼里烧起来的,浇都浇不灭!”
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比上次更甚。
这次进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队学生。为首的是一位戴着眼镜、面容沉稳的青年男子,身后跟着二十多个衣衫整洁却眼神炽热的少年少女。
“石评梅先生,我们是北平大学学生救国会。”青年上前一步,递上一份厚厚的名册,“这是北平全体社员的签名。我们决定,把《微光》定为我们的必读刊物!我们还联络了天津、济南的同行,准备在五月举办一次‘全国女子文笔展’,展品就是《微光》的精选稿。”
石评梅双手接过名册,指尖触碰到那密密麻麻的名字,只觉心口一热,眼眶竟有些发酸。这不再是几个人的战斗,而是一面由无数个体拼接成的铜墙铁壁。
冰心翻看着学生们带来的样刊,指着封皮赞叹:“你们看,天津的女学生把我们的文章改成了话剧剧本,在学校公演了。台下观众哭了一片,说终于看懂了女人的命。”
丁玲在那封老报人的文章上做着批注,抬头笑道:“那位老报人果然没骗人。他这篇文章发出去,估计那些骂我们的人要连夜改稿了。”
热闹归热闹,危机并未完全消散。下午,一条消息像乌云一样飘进了编辑部——有人在暗中散布谣言,说石评梅收了“洋人的钱”,办刊是为了“毁我中华女德”。
流言如脏水般泼来,庐隐气得抓起帽子就要冲出去理论:“谁在造谣?我去撕了他的嘴!”
“坐下。”石评梅轻声喝止,脸上异常平静。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崭新的稿纸,递给庐隐、冰心和丁玲。
“她们造谣,是因为她们怕。”她语气平稳,却透着坚定,“怕我们真的醒了,怕我们有力量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亮如钟:“我们越是被攻击,越要办得红火。今晚,我们出一份**《微光特刊:风雨号》**。不辩解,只发声。就写我们现在的遭遇,写读者的来信,写我们的不屈。”
“好!”众人异口同声。
夜幕降临,黄浦江面上起了薄雾。《微光》编辑部的灯光却比往常更亮,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手速快得惊人。庐隐写檄文,字字如刀;冰心写散文,字字情深;丁玲整理读者来信,字字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