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微光》第二期的稿件便以惊人的速度汇聚而来。

庐隐写下《女子当有自决心》，字字铿锵；冰心以散文《致一位年轻友人》，用她一贯的温润笔调，将“独立”二字化入日常絮语之中；丁玲则交出一篇《纱厂记》，写她在工厂里见过的那些女工——沉默的、隐忍的、却从未真正屈服的。

“这篇文章，”石评梅看完后沉默许久，“放头条。”

更有纱厂女工、女学生们的文章，一篇篇带着生活的血泪与滚烫的希望，从四面八方寄来。有人用粗糙的纸、歪斜的字，写下生平第一行“我”。它们汇聚在一起，成了《微光》最动人的底色。

几家老报馆的笔杆子咬断了又接上，骂人的文章写了好几版，却发现街头巷尾竟有读者自发替《微光》辩驳。一位中年男子在茶馆里拍着桌子：“你们骂之前，自己读过没有？读过了再来说话！”对方讪讪闭了嘴。

夜色渐浓，石评梅站在灯下，看着庐隐、冰心、丁玲三人围坐桌前，争论着下一期的栏目设计。庐隐说要再加一个“读者来信”的版面，冰心说可以请女学生们投稿习作，丁玲则坚持要留出位置给那些识字不多的普通妇人。

她们的笑声清脆，与窗外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石评梅轻轻翻开一本新到的读者来信。最上面那封，字迹娟秀却微微发颤，看得出下笔时用了很大力气：

“评梅先生，我读了《微光》，终于敢在灯下偷偷写一行字了。原来我也有发声的权利。”

她抬头，望向窗外。

黄浦江的灯火依旧璀璨。而她忽然觉得，那些灯火不如从前孤单了。

微光点点，聚作星河。

同路的人，总会相逢。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