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的风,因她一字一句而激荡。
《女子的根与骨》传遍街巷,人心如潮,可石评梅却清楚,一篇文章不足以撑起一个时代。
她放下笔,抬头看向高君宇,语气笃定:“笔能指路,却不能护人。要让这些觉醒的女子站稳脚跟,还需一个阵地,一个依靠。”
高君宇眼中亮光大作。他早料到她不会止步于此,立刻递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计划书:“我与几位同仁商议已久,若你愿意,我们便在沪上办一份女子刊物,取名《微光》。”
“微光?”石评梅指尖摩挲着纸页,唇角微扬,“不错。微光点点,亦可聚作星河。”
消息一出,原本就聚拢在她身边的进步女性立刻沸腾。
女学生们放下书本,赶来帮忙誊写稿件;职场女性自发组织宣传,四处招募订阅者;就连几位原本中立的女校校长,也亲自登门,愿为刊物提供支持。
守旧派闻风而动,再次试图阻挠。
他们造谣说《微光》是“离经叛道的温床”,威胁书店不许上架,恐吓投稿者不敢动笔。有位女教师原本答应供稿,第二天托人带话,说家中长辈施压,不便署名。消息传到编辑部,众人沉默片刻,一位在纱厂做工的年轻女子站起来,掌心还带着线头的勒痕:“她不写,我写。我没读过什么书,但我知道为什么要争。”
这一次,无人再听。
沪上女性早已不是任人摆布的模样。读者来信像雪片般寄来,每一封都写着坚定的字句:“我们不怕,我们要做自己的光。”连街头巷尾的小贩,都敢大声叫卖这份刊物,面对闲言碎语只回一句:“这是给女子的路。”
第一期《微光》上市前夜,石评梅独自坐在桌前审阅最后一篇稿子。油灯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桌角堆着读者来信,最上面那封只有两行字:“我识字不多,但这辈子第一次想为自己订一份刊物。”她看了很久,将信小心收进抽屉。
上市那日,黄浦江畔的书摊前挤得水泄不通。封面不见华丽辞藻,只印着一行朴素的字——“微光虽微,不惧黑暗”。短短数日,便售罄再版,销量一路攀升,甚至传到了南京、武汉等地。有读者来信说,她在阁楼上借着窗缝透进来的路灯光读完,又传给隔壁的姐妹;有书摊主把刊物挂在最显眼处,说“买不买不要紧,让路过的人看见这几个字也是好的”。
创刊会上,二十多位女性围坐一桌。女学生、纱厂女工、教会学校的教师、药店的女店员,还有一位从深宅大院里悄悄走出来的妇人,她来时攥着帕子,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可坐下来之后,脊背渐渐挺直了。
石评梅看着眼前这些面孔,心中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