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看似比较平和,却吹得人打颤,远比尘土飞扬的春风刺骨。黎彬将车停到离医院妇产科诊室大门最近的位置,然后搭起妻子的手,小心扶她下车。许彤仅仅托了一下连衣裙摆,撩开披肩长发,正了正肩上的包包,这几个细小的动作下来,却将温婉贤淑的优雅展现得恰到好处。也正是这种气若幽兰清丽脱俗的气质,令黎彬为她做任何事都心甘情愿。
他始终体贴地揽着她的肩膀在诊室外的长椅上等候,还不忘低声说着有趣的情话为她减压解烦,其间羡煞好多独自一人来做检查的产妇。
当彩超诊室叫到许彤名字的时候,黎彬立即叮嘱她不要紧张,保持好愉悦心情,并一直送她到男家属所不能进入的禁区,然后耐心地等在外面。却不想如此精心照料的孕妻,竟难逃产检不顺的魔咒。
过去了大约半个小时,他终于等到妻子走出诊室。尽管手握报告单的许彤已经神情恍惚到与刚刚进去检查的时候判若两人,在长长的走廊里如履薄冰。对面昏暗的光线下根本看不清人的外形,他依然可以真切地认出自己温娴静美的妻子那忽变憔悴的样子。他不顾一旁护士的阻拦,直接冲上前去给了她最安全的拥抱。“彤,没关系,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在呢。”
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倚在他的怀里,失声悲泣,“黎彬,医生说孩子的胎心发育不良,建议立即引产……”黎彬的心也随着许彤的吟声而跌落谷底。他所难过的不仅是失子之痛,更多的是自己的爱人即将面临高龄引产那身心双重摧残的痛。
他尽力压下所有哀怨,来照顾许彤的感受。“会不会搞错了,我们再换一家医院看看……”又不知如何去安慰她才对她更好。因为只有他最清楚,许彤为这次怀孕而喝下多少中药,忍受多少常人所不能忍受的折磨。已经七个月了,她忍着孕痛孕吐和各种身体不适坚持了这么久,距离他们得子的曙光如此之近,却又惨遭夭折,这种打击,他真的怕她承受不住。尽管极度悲伤,她还有着清醒的认知,在他的怀里一个劲儿地摇头“没用的,去哪里都没用的……”
在来医院之前没有做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许彤被推进了手术室。这是她所经历三十几年来最揪心的痛,这种表现在身体却深深刻在心里的痛,这种使她的身心近乎崩溃的痛,这些最终都化作她眼角涌出的热流和心头滴出的鲜血的痛。
“彤,你感觉怎么样?”这是两人相识以来黎彬第一次在许彤面前流泪。他一直想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因为只有控制住才会让她减轻压力和苦楚。可当看到深爱的妻子如此饱受煎熬、疲惫不堪的样子,令他这种视妻如命的男人又怎么能够忍得住。
“对不起,是我不好……”两人竟异口同声地向对方道歉。
“彬,怎么能怨你呢?你为我、为我们的家做了这么多,早就是我心中最模范的丈夫了。只能怪我,太不争气,让你抱有那么高的希望,又落得如此失望。”
“彤,你在说什么呢,我早就说过,此生只要有你就足够了,孩子的事看缘分,我真的没有多失望,真的,我最在乎的只有你!”黎彬紧紧地把许彤拥在胸口,恨不能在她面前发下毒誓。其实在他心里,真的只要她是平安的,其他任何事情都不重要了。
走出医院的时候,虽是正午时分,却无一丝暖阳。一阵寒风吹得人头皮发麻,才发现,天气已经阴得很重。尽管驶在繁华商区的街巷,他们却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死气沉沉。黎彬脱下外套披给许彤,若是以往的她,一定会娇滴滴地含蓄接受,或者索性害羞地扎入到他的怀里,而此时,却没有反馈给他任何反应。
两人一路都沉默不语。虽然回到只离开了一天的家,他们却像在外漂泊很久才找到接纳自己的归宿。黎彬早就已经吩咐吴姐做些许彤平时喜欢吃的清淡食物,可她现在只想一个人清静,甚至连黎彬的体贴陪伴也被婉拒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