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求助钱文进
七天前,傍晚六点刚过,孟大明攥着乔伶俐的手机,那机身还带着她手心残留的温热,与他自己冰得像浸过冷水的指尖形成尖锐对比。
他的宿舍空无一人,拇指用力一扭,“咔哒”一声,将门反锁,将所有外界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他指尖颤抖着在乔伶俐的手机上划过“爱”形解锁屏幕,将脑海中钱文进的号码拨出。
玄机子当初说过的话还在脑海里盘旋,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说:“第九代祖师爷有祖训:‘茅山派弟子不可为他人改命……’,若不是真有改命之能,又何必立下如此严苛的规矩?
电话拨通的瞬间,孟大明猛地屏住呼吸,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钱师兄……我问你,若是卦象显示一个人必死无疑,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可有……可有解救之法?”
他说完,死死咬住下唇,宿舍里静得可怕,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电话那头持续不断的滋滋声,在夜色里拉扯、回荡。他能感觉到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浸湿了校服衬衫的后领,冰凉刺骨。
良久,钱文进低沉的声音才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山巅积雪般的严肃,每一个字都重得像砸在孟大明心上:“解救必死之人,逆天改命,本就是大忌。世间仅有三法,且每一种都代价惨重。”
孟大明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指尖几乎要嵌进手机外壳的缝隙里。
“其一,承她因果。”钱文进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凝重,“收他为徒或收为道侣,以自身气运为引,对天立约,分给他几分气运。布下九转还阳阵延其寿元。此术需开了慧眼通者方能施展,要能看透她周身缠绕的因果丝线,稍有不慎,施术者便会被因果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折损阳寿。能做而且敢做的人寥寥无几,我并非慧眼通,做不了。”
孟大明的肩膀垮了垮,指尖的力道松了些,又很快攥紧。他不懂什么慧眼通,但“修为尽废,折损阳寿”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其二,替死术。”钱文进的声音更沉了,“取她的生辰八字与本命鲜血,以百年桃木为基,炼一尊替死傀儡,傀儡需刻上七十二道镇魂符,以自身精血喂养三日,方能以傀儡之命瞒天过海,骗过阴差勾魂。可这术法需有封正之神加持,我修为尚浅,未得仙门封正,也做不到。”
本命鲜血……孟大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指尖,乔伶俐那么怕疼,上次抽血做体检都哭红了眼睛,若是要取她的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更疼了。
“其三,收取识神。”钱文进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需在她死亡七日之内,越靠近断气的时辰越好,利用她生前最执着的念想——或许是一件信物,或许是一个未了的心愿,引天地散灵勾连阴阳,将她的识神引来,收入魂器之中,保她一缕残魂不散。”
孟大明的眼睛猛地亮了,像在黑暗中抓住了一丝微光。
“但这法子风险极大。”钱文进的声音骤然严肃,“拘魂之时,若她执念过深,便会反噬拘魂者;拘魂者不得不与之斗法,稍有不慎,她可能魂飞魄散。这是茅山不传之秘,祖训严令禁止,我需禀明师父方可替你出手。你可想清楚了?”
孟大明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后背传来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里。他闭着眼,脑海里全是乔伶俐的样子:她第一次见他时,只有她对自己存满关怀。她坐在他旁边成为同桌,指尖不小心碰到他时,那甜甜的微笑挥之不去;还有昨天,她那痴呆的眼神……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得他猛地睁开眼,指节泛白,掌心被掐出几道血痕。他吸了一口气,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看来,唯有这第三种方法可行。需得请师兄在令师面前求情了。就当我孟大明跪求……”
他顿了顿,喉咙哽咽着,几乎说不出话来,“我有一个女同学,关系……很好。”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苦涩,“她性子单纯,选错了对象,被人算计,近来气色越来越差,眼下发青,印堂发黑,我替她占了一卦,显示七日后,必死无疑,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他说得简略,却字字泣血,掌心的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劳烦师兄务必出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了,还请师兄再查探一番,不妨询问一下令师,问他可有更好的方法,无论代价是什么,我孟大明都愿承担,感激不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钱文进一声轻叹,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决绝:“好。你先去准备乔伶俐的生辰八字和指尖血——取血时需用银针刺破无名指指尖,取三滴鲜血,用白玉瓶包裹,不可沾染它气。三日后,我给你答复。”
挂了电话,孟大明缓缓滑坐在地,手机从掌心滑落,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苍白而决绝的脸。宿舍里的灯光依旧昏黄,地板上的血珠已经凝固,像一朵暗红色的花,在寂静中诉说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茅山主峰,三清大殿之后的第九间祖师殿内,香烟缭绕,案上三柱清香燃得正旺,烟丝如青蛇般蜿蜒上升,缠绕着殿中供奉的第九代祖师铜像。
玄机子身着藏青色道袍,须发皆白,双手持桃木剑,剑尖点地,闭目凝神。钱文进垂手立在殿侧,大气不敢出,方才他将孟大明的请求一一禀明,师父便径直带他入了这三清殿,反常地没有斥责“违逆祖训”,反而燃起了这最高规格的祈福香。
“弟子玄机子,叩请祖师显灵。”玄机子缓缓躬身,声音苍老却洪亮,“门下徒孙钱文进,为救孟大明挚友,求逆天改命之法。祖训有云,茅山弟子不得为他人改命,然弟子观此子卦象,虽有逆天之举,却无半分私心,纯属至情至性。今特焚香祷告,求祖师示下。”
话音落下,殿内静得只剩香火燃烧的“噼啪”声。钱文进只觉殿中气流渐生,原本缭绕的香烟忽然凝聚成一道青色光柱,直射祖师铜像。铜像双目似有灵光闪动,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凭空响起,震得人耳膜发颤:“天道有情,亦容至善。此子心诚,可破祖训——不惜一切代价,成全孟大明。”
光柱散去,香烟恢复如常,仿佛方才的显灵只是错觉。玄机子却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随即化为决绝。他直起身,桃木剑归鞘,沉声道:“祖师有令,此事非旦可行,且应全力成全。只是收取识神之术风险太大,我派秘法虽能为之,却难保万无一失。”
他踱步至案前,手指摩挲着案上的龟甲,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