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双方都没有把握赢下去，不如讲和。”安若素淡淡说道：“你应该清楚，以陆政浔的脾气，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如果你们程家执意不肯善罢甘休，他就算是死，也会跟你们程家斗个鱼死网破。”

安若素不是危言耸听。以陆氏集团的体量和陆政浔为所欲为的行事作风，若真被逼到了拼死反扑的境地，程家未必招架得住。

“伯母在威胁我？”

“你可以理解为告诫。”安若素隐晦地道：“你知道一个酒驾的货车司机撞死人，要赔偿多少钱吗？”

程嘉榷还在笑，眼底却一片冰冷：“伯母是想跟我讨论《刑法》？”

“我是想要告诉你，在没把握将敌人逼到必死绝境之前，或许可以放长线钓大鱼。市场经济，以和为贵。和气生财嘛！”安若素言辞恳切。她是真的感激程嘉榷帮她找回亲生骨肉，也不想看到大儿子官司缠身，所以才想找个机会跟程家求和。并在电话里暗示程嘉榷，可以利用陆政浔迫切希望程家撤诉的心态，逼迫陆氏集团让出更多的利益。

至于具体怎么操作，就不能指望程嘉榷这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了。得让程世乾和程嘉棣亲自来谈。

“我会想办法摸清楚陆政浔的底线，你等我电话。”

程嘉榷觉得有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您？”

“不用谢我，就算是为了承轩赎罪。”安若素道：“这也是你们程家应得的。”

夫妻多年，安若素对陆政浔这个老登的行事做派称得上是了如指掌。如果程家执意要以窃取商业机密的罪名起诉陆家父子三人，陆政浔为了断尾求生，或者会把陆承轩这个长子推出去——毕竟陆郢轩从未加入陆氏集团。陆氏集团曝出丑闻，陆承轩这个集团总经理自然难辞其咎。

安若素辛苦筹谋这么多年，可不想看到她的大儿子成为老登的替罪羔羊。

可要是程家以撤诉为交换条件，要求陆政浔赔偿程氏集团遭受的损失。陆政浔就算再不甘心，为了挽救陆家的声誉和集团信誉，他也一定会答应下来。这就是愿赌服输。

安若素只是希望程家人提条件的时候可以狮子大开口——只有提出的条件让陆政浔那个老登都感到心疼，他才会将这部分损失怪罪到陆郢轩的头上。认为是陆郢轩办事不力，才会给陆家惹来这么大的祸患。

时间一长，都不需要安若素再做什么，陆郢轩自己都没有办法在陆家呆下去。

为了尽快看到这一天，安若素不惜跟程嘉榷联手，把陆政浔的底线告知程家。一来是投桃报李，感谢程嘉榷帮她找到亲生骨肉。二来嘛，安若素一直怀疑，当初陆郢轩她妈能成功掉包两个孩子，有陆政浔的手笔。但她查不到证据，况且陆政浔似乎也没有这么做的理由。安若素查了二十多年始终没有查出什么蛛丝马迹，不得不偃旗息鼓。

直到陆郢轩指使营销号曝光陶璞的黑料，让程嘉榷察觉到了不对劲，安若素顺着陆郢轩这个线索往下查，终于查出了蛛丝马迹——只能说陆郢轩这个白眼狼跟陆政浔这个老登比起来，还是太嫩了。

再往后的事情就是陆政浔和安若素之间的夫妻内斗了。安若素没有家丑外扬的癖好，但她想要拉拢程家，便跟程董事长一起向陆政浔施压，逼着陆政浔把他名下百分之五的程氏集团股份，以低于市场价格10%的低价卖给程世乾。

至此，程世乾掌握的程氏集团股份占比达到55%，程家父子心满意足地撤诉，陆氏集团的股价也终于稳定下来。

程嘉榷很满意安若素给出的报酬。当他再次打电话给龙晓岩的时候，也不忘投桃报李，点醒龙晓岩：“你妈妈还是很爱你的。至于你爸为什么不喜欢你，那是他的事。你要学会课题分离。别跟讨厌的人纠缠太久。太内耗了。有这个精力不如抓紧时间回学校读书。你不是很想当律师吗？从现在开始努力吧。”

“你要记住，不管身边环境如何变化，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一切机会让自己强大起来。只要你自己有立足于世的能力，就算全世界都讨厌你，你也能把他们赶出你的世界。”

程嘉榷知道，一直在社会底层挣扎求存的龙晓岩回到陆家以后，肯定会遇到种种不适应的人和事。他本来就是一个极容易被坏人PUA的人，如果任由他自己内耗下去，很可能引发另外一场悲剧。所以程嘉榷干脆给龙晓岩设计好了一切。

“当务之急，你先找个高中进去读书，要是跟不上就多找几个家教补补课。反正你们家有钱，可以聘请特级教师针对你的情况进行一对一辅导。尽快考上大学，等考上大学以后，就去住校吧。到时候该交朋友交朋友，该实习就实习，不要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那些不认可你的人身上。最近一段时间也少上网。陆郢轩虽然是个人渣，但他的粉丝可不少。不要让那些脑残言论影响到你。”

程嘉榷之所以会这么说，是看到陆郢轩的脑残粉竟然跑去龙晓岩的社交账号底下网暴龙晓岩。利用陶璞这个脚踩N条船的渣男，疯狂拉踩龙晓岩智商不行性格不行学历不行样样不行，比不上陆郢轩的一根头发丝。

程嘉榷对此嗤之以鼻。活得久了，竟然能看到假货踩着真货的肩膀炫耀自己受过良好教育。他们是真不知道假货接受的良好教育是怎么来的？当然不是，只是故意踩在别人的伤口上秀优越感罢了。

程嘉榷对这些装疯卖傻的脑残言论不屑一顾。要是他自己，肯定会登上账号与脑残黑子大战三百回合。但龙晓岩不是他。出了这样的事，龙晓岩只会把头埋进被窝里哭个没完。程嘉榷好人做到底，干脆提醒龙晓岩这段时间少上网。

电话另一端，龙晓岩握着手机连连点头。他知道程嘉榷说这么多话，都是为了他好。此时此刻，龙晓岩分外庆幸，自己遇到了程嘉榷。不管程嘉榷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帮助自己找到家人，龙晓岩都感激他为自己做的一切。

“我也会努力报答你的。”挂断电话以后，龙晓岩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喃喃说道。

当天晚上，龙晓岩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没有遇到程嘉榷这个贵人。还在陶璞隐瞒恋情上恋综的丑闻曝光之后，被陶璞的粉丝疯狂咒骂。不管龙晓岩怎么解释，都没有人相信他是陶璞的男朋友。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一个得了臆想症的疯子。

一夜之间，铺天盖地的谩骂挤爆了他在各大社交平台的私信和评论区，甚至还有极端粉丝找到他工作的地方大吵大闹，往他住的出租屋邮寄死老鼠和死亡威胁信。原本平静的生活被搅得一团乱。没有老板敢用他。全心全意信任的恋人为了前途恨不得置他于死地。万念俱灰的龙晓岩最终选择在出租屋里吞安眠药了结自己的生命。享年29岁。

梦醒以后，龙晓岩看着镜子中眼睛都哭肿了的自己，决定按照程嘉榷的安排，先找一个高中就读，再找几个特级老师给他补课。他会像程嘉榷说的那样，考上一所好大学，去读自己最想读的律师专业。他要成为一名好律师，用法律武器帮助天底下所有需要帮助的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他一定会成为一个崭新的龙晓岩。

然而让龙晓岩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下定决心过好新人生的时候，陶璞又一次出现了。

隐瞒恋情上恋综的黑料被曝光后，陶璞被节目组踢出了《我们恋爱吧》，还被经纪公司起诉，面临巨额赔偿。可是这些打击都没击败陶璞，甚至阴差阳错让陶璞走上了更加赚钱的直播卖货大网红之路。

陶璞原本以为自己的光辉钱途近在眼前，却没想到一夜之间，他的直播间竟然被封了。他申诉了好几次都没有用。新开的账号因为平台限流根本做不起来。

轻易获得成功又被轻易打回原形的陶璞终于后悔了。却因为得罪的人太多，根本就不知道该找谁求饶。直到他无意间看到了一条新闻——龙晓岩被亲生父母找到的新闻。

陶璞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龙晓岩竟然是陆氏集团真正的二公子。

陶璞从来没有想过，自己鱼塘里最不起眼的一条小鱼，竟然还有翻身的一天。想到自己在直播间里，对几位前任不屑一顾的诋毁——其中就包括了最窝囊没用的龙晓岩。陶璞恍然大悟，执意认定他的直播间被封，肯定是龙晓岩或者陆家搞的鬼。想通这一点，陶璞反而冷静下来。因为他从龙晓岩的身上到了自己东山再起，甚至是少奋斗二十年的希望。

陶璞辗转打听，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找到了接近龙晓岩的机会。他蹲守在龙晓岩就读的学校大门前，等到了放学的龙晓岩。

“哥哥，我们重新在一起吧。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会对你很好很好的。”陶璞捧着一束红玫瑰，出现在龙晓岩面前。

龙晓岩震惊地看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陶璞，更震惊于陶璞的厚脸皮。

“我们已经分手了。”看着陶璞贪婪的眼眸，龙晓岩平静的强调。

陶璞不知道，或许知道了也并不在意，其实在他退出《我们恋爱吧》的拍摄以后，龙晓岩出于多年养成的习惯，一直都在默默关注陶璞。包括他开直播卖课带货，包括他在直播间里大放厥词，诋毁他的所有前任和经纪公司。

可即便如此，即便在认清了陶璞的为人，看清了他的嘴脸之后，龙晓岩也不曾恨过他。

龙晓岩从骨子里就是一个温和善良，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懦弱的人。他这样的人，不会记恨别人，只会反复内耗自己。

直到他做了那个梦，梦中的经历让龙晓岩感同身受。哪怕清醒以后，生命最后一刻的窒息和绝望仍然像是一片厚重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笼罩在龙晓岩的头顶。让他每每想起都心有余悸。然后他就看到了陶璞。在他下定决心要开始新生的时候，陶璞像个阴魂不散的怨灵缠了上来，龙晓岩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眼眸中的贪婪和算计。在这一刻，他对陶璞的厌恶达到了顶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我不是你的提款机，也不想再当你的血包了。”龙晓岩目光直视陶璞的眼睛。他凝视着自己爱了很多年，甚至在梦中付出生命的那张脸，缓缓开口：“别再来找我了，我不想再看到你。”

陶璞不敢置信地看着龙晓岩。大概是没有想到，向来在他面前唯唯诺诺、言听计从的窝囊废，竟然也有这么强硬的一面。

“哥哥，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可我已经知道错了。我现在才发现，原来我最爱的人一直都是你。我不能没有你。哥哥，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吧？”

龙晓岩有点想笑，他也确实笑出来了。“你是不是忘了，你在直播间里是怎么评价我的？在你的心里面，我究竟有多贱，看到你那样的嘴脸，还会想着跟你在一起？”

陶璞闻言一噎，立刻狡辩道：“哥哥你误会我了。那都是我被踢出《我们恋爱吧》之后，一时不忿说出来的气话，我心里其实不是那么想的。我真的很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这些话你还是留着说给别人听吧。”龙晓岩摇摇头，绕开陶璞准备上车。

周围密密麻麻围了一圈的人。有跟龙晓岩一起放学的高中生，有等在校门口接孩子的家长，还有路过的路人。他们都认出了陶璞和龙晓岩。听到两人的交流，忍不住朝着陶璞指指点点。

陶璞脸上有点挂不住，他捧着玫瑰朝龙晓岩喊道：“你是不是觉得你回到了陆家，就不一样了？所以才这么迫不及待的跟我撇清关系？”

陶璞强忍着怒火和惊疑不定，冲着龙晓岩的背影大喊大叫：“龙晓岩，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么势利的人。你找到了豪门父母，就看不上我这个糟糠初恋了？我就知道程嘉榷那个王八蛋不干好事。他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对不对？他故意拆散我们俩，他安的是什么心？”

陶璞越想越气，要不是程嘉榷把龙晓岩带到了节目上，他怎么会那么快就暴露了自己不是单身？如果程嘉榷早点把龙晓岩的身世爆出来，他又怎么会在直播的时候口不择言，骂龙晓岩骂得那么难听？

总之都是程嘉榷的错。他一个有钱有闲的富二代，为什么非要跟他过不去？这么喜欢多管闲事，怪不得陆郢轩不要他！

“……我看不上你，是因为你这个人本性太坏，跟别人无关。”龙晓岩停下脚步，转过身，再一次认认真真地看清楚了陶璞的嘴脸。“你不要说小程总的坏话。他是好人。”

“你放屁。”陶璞勃然大怒，指着龙晓岩破口大骂：“他是好人？他是见不得别人好吧！还有你。是不是你让人封了我的直播间？你害我没钱赚，你必须要对我负责。”

跟龙晓岩在一起那么多年，陶璞能哄着龙晓岩辍学供他念大学，能把龙晓岩耍得团团转，当然是因为他很清楚龙晓岩的秉性脾气，也自恃能拿捏得住龙晓岩。陶璞知道，一旦他说出这些话，龙晓岩就算不同意跟他复合，为了避免他再纠缠下去，也一定会想办法解封他的直播间。

陶璞来找龙晓岩，也就是为了这点事。他知道以他的身份和劣迹斑斑的过往经历，就算龙晓岩对他余情未了，陆家人也不会同意他们两个在一起。陆家人可不是好惹的。陶璞也不想为了一个龙晓岩，成为陆家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所以陶璞这一次过来，虽然打着复合的旗号，但心里并没有复合的把握。他只是想让龙晓岩帮他解封直播间。只要能拿回账号，陶璞就有了继续直播卖课和带货的能力。到时候他照样可以赚钱。就算没了龙晓岩这条咸鱼翻身的阔少爷，他也可以找别的鱼。

然而让陶璞没有想到的是，龙晓岩听到他这番话，竟然只是轻轻地笑了笑：“如果这么想能让你觉得痛快一点，那你就这么想吧。”小程总说的对，他不应该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些烂人的身上。不管陶璞来找他的目的是什么，龙晓岩都不会再理会他。

他会像小程总安排的那样，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当个律师。

按照自己最初的理想，坚定不移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