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心术，在于制衡。

【一】榻前

御榻之上，皇帝萧恒靠在那里，面色灰败如将熄的炭火。

二皇子的死讯传来三日了。他吐了三日血，也想了三日。

榻前跪着的御医不敢抬头，只敢盯着自己颤抖的手指。陛下三日没合眼了，就那样靠着，望着帐顶，一动不动。

“太子废了，琰儿死了。”皇帝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门轴，“朕还剩几个儿子？”

没有人敢答。

皇帝自己数着：“玦儿，还小。霁儿……”

他顿了顿。

“霁儿是公主。”

可那语气里，没有“只是公主”的意思。

御医的后背沁出冷汗。

皇帝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轻得像是叹息。

“朕这个女儿，比朕那几个儿子，都像朕。”

门外传来脚步声。

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陛下，三殿下来了。”

皇帝的瞳孔微微动了动。

“让他进来。”

萧玦走进来，跪在榻前。

“儿臣叩见父皇。”

皇帝看着他，目光幽深。

这个儿子，今年才十九岁。生母早逝，在萧霁身边养过几年，对她有孺慕之情。可这几年搬出宫开府后，渐渐有了自己的心思。

皇帝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起来。”他说，“坐。”

萧玦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垂着眼，不敢多看。

皇帝看着他，忽然开口。

“你皇姐，最近在做什么？”

萧玦的手指微微一顿。

“儿臣……不知。”

皇帝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让人后背发凉。

“不知？”他说，“还是不敢说？”

萧玦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试探，也有别的什么。

萧玦的喉结动了动。

“父皇想问什么？”

皇帝靠在枕上，望着帐顶。

“朕想问，”他说，“你觉得你皇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玦沉默了。

这是个送命的问题。

答得不对，传出去就是祸。

皇帝没有催他，就那样等着。

过了很久，萧玦开口。

“皇姐……是聪明人。”他说，“比儿臣聪明，比太子聪明，比二哥聪明。”

皇帝的目光微微动了动。

“哦？”

萧玦继续道：“可太聪明的人，容易让人睡不着觉。”

皇帝笑了。

那笑容里有赞赏，也有别的什么。

“你也不笨。”他说。

萧玦低下头。

“儿臣不敢。”

皇帝看着他，目光幽深。

“朕给你一道旨意。”他说，“从今日起，你可以入朝议事，可以结交朝臣，可以培植自己的势力。”

萧玦的瞳孔微微收缩。

“父皇……”

皇帝抬手，打断他。

“朕还没说完。”

萧玦闭上嘴。

皇帝看着他，一字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