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很静。
月光静静地落着,落在两个人身上。
沈昭握着萧霁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那只手很暖,暖得她想哭。
可她没哭。
她笑了。
“那年我十三岁,”她说,“偷跑出府去看灯会。”
萧霁听着。
“回来的时候被几个地痞堵在巷子里。他们手里有刀,我不敢动。”
沈昭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然后你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萧霁。
“你从马车上下来,穿着月白斗篷,好看得不像是真的。”
萧霁的喉头动了动。
“你把银子和糕点塞给我,”沈昭说,“说‘拿着’。”
“然后你走了。”
“我站在雪地里,捧着那包糕点,看着你的马车走远。”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你没说。”
沈昭笑了笑。
“后来我才知道,你是长公主。”
“金尊玉贵,高高在上。”
“我是泥,你是云。”
萧霁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昭感觉到她的力道,把她握得更紧了些。
“可我记住了你。”她说,“每年下雪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你。”
“想起你的眼睛。”
“想起你说‘拿着’时的语气。”
“然后我拼命练武,拼命往上爬,拼了命地想让自己配得上站在你面前。”
她顿了顿,低下头。
“我女扮男装二十年,从不敢让人知道。”
“可那天听说你要选驸马,选中的是我,我……”
她抬起头,看着萧霁,眼眶微红。
“我高兴得一整夜没睡着。”
萧霁看着她,目光很深。
深得看不见底。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
沈昭摇了摇头。
“不能告诉。”
“为什么?”
沈昭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告诉了你,你就不会用我了。”
萧霁愣住了。
沈昭看着她,轻轻笑了笑。
“我知道你要什么。”她说,“你要沈家的兵权,你要一个能替你挡箭的人,你要一颗有用的棋子。”
“我可以是。”
“我本来就是。”
萧霁的瞳孔微微收缩。
沈昭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公主,”她说,“我还是那句话。”
“我是你的人。”
“从十年前就是了。”
“你想用我,就用。”
“想弃我,就弃。”
她看着萧霁,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我不怨你。”
萧霁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
月光落在她肩上,落在那处伤口上,落在她微红的眼眶上。
她站在那里,说“我不怨你”。
萧霁忽然觉得喉咙很紧。
紧得说不出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