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逐抬起的手瞬间顿在半空,周身的戾气像是被这两个字浇熄了大半,僵硬地回过头。眼底的狠厉还未完全散去,却在看到林安生的那一刻,悄然软化了几分。
林安生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稳稳握住他紧握的左手,指尖轻轻拍了两下,无声安抚。他抬头看向霍逐,笑得温软自然,试图抚平他眼底的戾气:“哥哥,怎么了?”
对面男人见状,立刻把矛头转向林安生,语气依旧不善,眼神却带着几分打量:“你是他什么人?别在这装好人!今天这事,没个说法没完!”
霍逐眼神一冷,往前半步将林安生护在身后,高大的身形将林安生完全笼罩,声音沉得像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你管得太多了。”
男人却不理霍逐,只盯着林安生嚷嚷,撒泼打滚:“我又不是不处理事故!他一下车就骂我找死,还想动手打人!我活得好好的,凭什么去死?该赔多少钱我赔就是了,我又不是赔不起!你们这是仗势欺人!”
霍逐胸口起伏,情绪明显不稳,呼吸都变得粗重,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林安生连忙按住他的手臂,一边回头对男人温声调解:“这位先生,既然是交通事故,我们直接等交警过来,按交规定责、走保险、该赔偿赔偿,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紧紧握着霍逐的手,用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稳住他的戾气,指尖反复摩挲着他的手背,无声安抚。
男人斜睨了霍逐一眼,又看了看态度温和的林安生,暂时闭上了嘴,没再继续撒泼,却依旧一脸不服气的模样。
此时,江邵林已经快步赶到现场,不动声色地站在霍逐侧后方,眼神冷厉地盯着逆行车主,随时准备控场。
没过几分钟,两名交警接到江邵林的电话迅速赶到,警笛声由远及近,驱散了几分现场的喧嚣。
一名年长交警走上前,神情严肃,抬手示意双方冷静:“你们好,有人报警称这里发生机动车碰撞事故,请双方保持冷静,不要争执,出示驾驶证、行驶证。”
霍逐与对方车主各自出示证件,交警接过仔细核对,同时另一名年轻交警拿出执法记录仪,现场拍照取证、查看行车记录仪,很快理清了情况。
年长交警抬头对逆行车主明确定责,语气严肃:“根据现场痕迹、行车记录仪及道路监控显示,你方逆向行驶,违反《A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五条,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
年轻交警补充道:“逆向行驶属于严重交通违法行为,依法可处以记3分、罚款200元的处罚。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由全责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我全责就全责!”男人依旧不服气,梗着脖子嚷嚷,“赔就赔,多大点事!”
手续流程清晰,责任明确,本可以就此了结。交警看着双方,叮嘱道:“既然责任已定,后续自行协商赔偿事宜,或联系保险公司定损理赔,公共场合不要聚集,尽快撤离现场,避免引发交通拥堵。”
说完,交警便准备离开,江邵林也在一旁等候吩咐。
可那男人临走前,目光扫过林安生依旧紧紧握着霍逐的手,突然露出一副了然又鄙夷的神情,对着霍逐啐了一口,语气污秽不堪:
“死基佬,还装什么哥哥,不就是被包养的小白脸吗?仗着有几个臭钱就嚣张,什么东西!”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挑断了霍逐最后一根隐忍的弦。
“你找死!”
霍逐一直被林安生握着的左手动弹不得,另一只空着的右手猛地探出,快得只剩残影,一把狠狠掐住男人的脖子!
男人不过一米七出头,在霍逐一米九几的高大身形压制下毫无反抗之力。霍逐手臂青筋暴起,力道大得直接将他整个人凌空提起,双脚离地!
男人瞬间面色青紫,眼球凸起,呼吸窒息,手脚胡乱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痛苦声响。
“霍逐!”林安生大惊,双手立刻抱住霍逐紧绷的手臂,用力按住,大声喊他名字,“别冲动!这是公共场合!”
交警也吓了一跳,立刻折返回来,厉声呵斥:“住手!快松手!严禁暴力伤人,立刻放开!”
霍逐垂眸,深深看了林安生一眼,眼底的狂怒一点点被压下去,指节缓缓松开。
“砰”的一声,男人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脖子疯狂咳嗽、大口喘气,指着霍逐尖叫:“警察同志!他杀人!他要杀我!你们快抓他!”
霍逐周身戾气翻涌,身体里的暴力因子几乎要失控,眼神阴鸷得吓人。江邵林脸色一变,立刻上前一步,挡在霍逐身前,隔绝男人的视线,声音冷而稳,带着极致的威慑:
“李先生,财创中心,20幢4单元。需要我把你公司信息、家庭住址,说得再详细一点吗?”
李先生脸色瞬间惨白,浑身一颤,看着江邵林阴冷的眼神,瞬间噤声,一个字都不敢再喊。
两名交警对视一眼,都露出无奈又头疼的神情,再次上前严肃告诫:“交通事故已处理完毕,不得再发生任何冲突,再闹事就带回交警队依法处理!赶紧撤离!”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手机镜头此起彼伏,议论声越来越大,再闹下去只会引来更多麻烦。
林安生当机立断,半扶半拉地将霍逐带进车里:“先上车,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霍逐此刻异常顺从,一言不发地坐进驾驶座,眼底的戾气还未完全消散,却始终没有再挣脱。
李先生看着霍逐上车,也不敢再胡闹,从地上爬起来,狼狈地掏出银行卡,对着江邵林哑声说道:“我……我赔,三百万,我现在就转。”
很快,转账到账提示音响起。李先生不敢再多停留,灰溜溜地跑回自己车上,仓皇驶离现场。交警也随后撤离,围观的路人见没了热闹可看,渐渐散去。
直到现场彻底恢复平静,只剩下江邵林、霍逐和林安生三人。
林安生看着远去的车流,脸上所有的温和与隐忍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骨的阴冷,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侧头看向江邵林,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绝,一字一句道:
“江特助,我要你,搞死他。”
那语气,是江邵林从未听过的阴冷狠绝,没有半分平日的温柔软和,带着毁天灭地的决绝。
江邵林猛地一怔,看着林安生冰冷的侧脸
他才猛然惊醒——
林安生可从来不是什么温顺无害的小白兔。
江邵林看着林安生眼底那抹不容置疑的狠绝,如同淬了冰的寒刃,心底一凛,不敢有半分迟疑,恭敬地低头应道:“是。”
他太清楚这句话背后的分量。眼前这个看似温和清润、待人接物总带着三分柔软的人,骨子里藏着与霍逐如出一辙的狠戾——当年他可是直接让那人住进了重症监护室,躺了整整三个月。
林安生眼睛微眯,目光投向远方川流不息的车流,表情严肃得近乎凛冽,周身散发出的冷意与平日里的温和判若两人。
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他的霍逐,哪怕只是一句污秽不堪的辱骂,哪怕只是一次无妄的碰撞,也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
回到副驾驶座,林安生看着已经冷静下来、却依旧眉峰微蹙、眼底残留着淡淡戾气的霍逐,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语气软得像棉花糖:“别生气了哥哥,跟那种人置气,不值得。”
霍逐闻言,心头那点残留的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被一片柔软彻底包裹。他转头看向林安生,眼底的冷硬尽数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声音低沉而缱绻:“好,听安生的。”
日子又平静地过了大半个月
林安生正站在厨房灶台前给霍逐做饭。他眉眼温和,神情专注,仿佛世间所有纷扰都被这一方小小的厨房隔绝在外。
江邵林正站在他身边语气平淡地汇报着那个男人的最终下场——那人本就是靠着老丈人家的权势与财力发家,在外风光无限,背地里却在那间惹出是非的房子里金屋藏娇,养着情人,过着两面三刀的日子。江邵林没动手,只是将确凿的证据与真相,原原本本送到了他原配妻子的手上。
江邵林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那位原配夫人看上去异常冷静,没有失态嘶吼,没有崩溃落泪,自始至终都端着得体的礼数,客客气气地接待了他,连一丝慌乱都未曾流露。可那份平静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寒意与决绝,旁人无从知晓。
再后来,那人酒后驾车,车子失控冲进了河里,连带着副驾上的情人,双双殒命,连尸骨都没能捞上来。对外的口径,不过是一场寻常的酒驾意外。
林安生握着锅铲的手顿都没顿一下,火苗依旧舔着锅底,菜香依旧萦绕鼻尖。他只是淡淡听着,神色未变,连眉峰都未曾蹙起,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那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油烟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听见了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他继续翻炒着锅里的菜,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刚才听到的,不过是邻里间的一段闲谈。
只是他们心底都跟明镜似的。
那场所谓的意外,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推波助澜,答案早已心照不宣。至于过程如何、手段怎样,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结局如他们所愿,那个惹过麻烦、碍过眼的人,彻底从这世上消失了,干干净净,不留后患。
灶火温吞,饭菜将熟,人间烟火安稳如常,那些阴暗的算计与了结,终究都沉在了河底,再也翻不起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