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霍逐的伤口需要静养,林安生便没再让他回对面的房子住,直接将主卧让给了他,自己则住到了客房。霍逐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暗自庆幸这次受伤——若不是这样,他恐怕还得隔着一道墙,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不同住”的约定,哪里能像现在这样,日夜守在林安生身边,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接下来的小半个月,霍逐彻底停了公司的所有事务,安心在家养伤。林安生把他看得极紧,每天变着花样做营养餐,严格按着医生的嘱咐监督他换药、休息,不许他做任何重活,连抬手够东西都要念叨两句。在这样细致的照料下,霍逐不仅伤口愈合得很快,整个人看着竟比之前圆润了些许,眉宇间的冷硬也淡了几分,多了些居家的温和。
而另一边,H&T的核心项目——植物人康复仪,也终于正式进入了试用阶段。
A市一家顶级私立医院,一间超大的单人套房。套房内设备齐全,医疗仪器整齐排列,墙角站满了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和研发团队成员,Perry教授和王磊等核心研发人员也都在场,气氛严肃又紧张。
林安生站在病床旁,目光紧紧盯着床上的女人。女人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面色苍白,双目紧闭,身上插着几根细微的监测线路,医护人员正小心翼翼地将康复仪的颅顶电极贴合在她的头皮上,动作轻柔而精准。
这就是康复仪的第一位试用者,方妈妈——也是林安生心里埋藏了十二年的牵挂与愧疚。
霍逐站在林安生身边,身姿挺拔,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眼神格外严肃,紧盯着医护人员的操作,生怕出现一丝纰漏。
病房里只有仪器运行的细微声响,林安生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着,紧张得几乎喘不过气。他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霍逐,你说,她会醒吗?”
霍逐扭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坚定,又像是在安慰此刻慌乱的林安生:“会的。”
简单两个字,却带着莫名的力量,让林安生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
康复仪安装调试完毕后,Perry教授对着霍逐和林安生点了点头:“仪器已经正常运行,后续会实时监测患者的脑电波和身体各项指标,有任何情况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霍逐微微颔首:“辛苦各位了。”说完,便牵起林安生的手,带着他离开了病房——他知道林安生心里不好受,不想让他在病房里承受更多的压抑。
坐进车里,林安生便靠在副驾驶座上,情绪低落,一句话也不说,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伤。
霍逐发动车子,平稳地驶离医院,一边留意着路况,一边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安生,中午想吃什么?”
林安生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扭头看向窗外,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不饿。”
霍逐见他不愿多言,也不再勉强,车厢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发动机的轻微声响。车窗外的建筑飞速向后倒退,高楼大厦、街边商铺、来往的行人和车辆,都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模糊成一道道流动的光影,让人看得有些眩晕,就像林安生此刻混乱的思绪,翻涌着十二年的回忆。
良久,林安生才喃喃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在自我谴责:“霍逐,我是个罪人。”
霍逐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侧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眼底满是担忧,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放慢了车速,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林安生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眼神里充满了痛苦与自责:“我害死了一个哥哥,又害得方妈妈躺在床上十几年,我……该死的是我才对。”
“安生!”霍逐厉声喝止,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这是一场意外,不怪你。”
林安生缓缓转过头,看向霍逐,眼底没有丝毫意外:“你查到了?”
霍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沉默着。
林安生了然,以霍逐的实力,怎么会查不到这件事。
可林安生心里清楚,霍逐查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其中的细节,他永远也无法真正了解。
那根本不是一场简单的意外。
十二年前,若不是他,哥哥不会死,方妈妈也不会变成这样。
这些年,林安生一直活在深深的自责里,这座沉重的大山压了他整整十二年,让他喘不过气。若不是当年有一位不知名的好心人,匿名支付了方妈妈的全部医药费,还一直赞助他上学、生活,他恐怕早就撑不下去,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悲伤的氛围愈发浓重,连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
霍逐看着林安生眼底的痛苦,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件事,牵扯过深。
霍逐把车平稳停在路边,熄了火,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他伸手轻轻扳过林安生的脸,指腹贴着他微凉的脸颊,目光落在他因愧疚紧紧皱起的眉尖,声音放得极柔:“安生,这不怪你,真正有错的,是那个醉驾失控的司机。”
他心里还有半句没说出口,沉沉压在心底。
林安生看懂了他眼底的担忧,勉强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轻轻点头:“我知道,我没事的,别担心。”
霍逐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发动车子。
可刚驶出不到百米,前方路口突然冲出一辆黑色轿车,逆行占道,速度极快,直直朝着他们撞来!
“砰——!”
好在迈巴赫车身坚固、防撞性能极强,两人都系着安全带,并没有受伤。但林安生还是因为巨大的惯性,身体猛地往右侧一甩,额头“咚”的一声,重重磕在车窗玻璃上,眼前瞬间泛起一阵晕眩。
“安生!”霍逐脸色骤变,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紧张与慌乱,伸手就去摸他的额头,指腹触到一片微凉的肌肤,“撞到哪里了?疼不疼?”
林安生揉了揉发懵的脑袋,抬头冲他安抚地笑了笑,脸色还有些苍白:“没事,就轻轻碰了一下,不疼。”
霍逐仔细确认他真的没有外伤,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半分,可眼底的寒意已经彻底蔓延开来,如同寒冬腊月的冰棱,刺骨冰冷。他本就因为十二年前的旧事心绪不宁,现在又遇上这种无妄之灾,胸腔里的戾气几乎要冲破克制。
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飞快拿起手机,指尖快速按出一条消息发给江邵林
发送完毕,他随手将手机扔回储物格,眼神冷得吓人。
做完这一切,霍逐才将白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线条利落的小臂青筋隐隐暴起,血管在冷白的皮肤下狰狞凸起。他从副驾前的暗格里抽出一支烟和一只打火机——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认出,那是都彭Ligne 2系列限量款,市场价七万多美元,折合人民币近五十万,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霍逐左手夹烟、握着火机,右手随意扯了扯领带,松了松紧绷的衣领,侧头对林安生沉声道:“待在车里,锁好门,别出来。”
林安生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戾气,乖乖点头:“好。”
霍逐这才推门下了车,关门动作极轻,却带着一股沉压已久的戾气,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靠在微凉的车身上,微微低头,指尖一滑,火苗窜起,点燃香烟。阳光恰好落在他侧脸上,鼻梁高挺利落,下颌线锋利如刀刻,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明明是安静点烟的动作,一身白衬衫、浅灰西装马甲、深色西裤,矜贵挺拔,可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那张脸近乎完美,冷白、深邃、轮廓分明,是那种一眼就能让人失神的神颜,可此刻眉眼间覆着寒霜,冷得让人不敢靠近,薄唇紧抿,吐出的烟圈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不远处的黑色轿车里,江邵林收到信息,一脚油门稳稳靠在路边,眼神一沉,立刻边打电话边快步往事故现场赶,时刻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逆行车主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也下了车,一看到自己车头凹陷的痕迹,立刻炸了毛,一上来就指着霍逐的鼻子破口大骂,态度嚣张跋扈到了极点:“你他妈怎么开车的?长没长眼睛?好好的路被你开成这样,把我车撞坏了你赔得起吗?”
霍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夹着烟,缓缓吐了口烟,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字字诛心:“逆行闯红灯,找死吗?”
“你说谁找死?!”男人瞬间被激怒,撸起袖子就往前冲了两步,唾沫横飞,“我看你是活腻了!开辆破豪车就了不起了?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撞了我的车是什么下场!”
“我告诉你,这事你别想轻易了结!”男人越骂越起劲,手指几乎要戳到霍逐脸上,“要么现在给我赔五十万私了,要么我就砸了你的车!别以为你穿得人模狗样的,我就怕你!”
霍逐终于抬眼,目光如利刃般刺向男人,眼底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浓烈的厌恶与狠厉。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小臂上的青筋愈发狰狞,周身的戾气如同实质般向外蔓延,周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林安生坐在车里,清晰地看见霍逐紧绷的侧脸,还有他浑身散发的危险气息,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路边很快围满了看热闹的路人,里三层外三层,将事故现场围得水泄不通。有人拿出手机对着现场拍摄,有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哇,那男的好帅啊,穿西装也太好看了吧……”
“帅有什么用,看着好凶啊,没看到对面那人都快被他吓住了?”
“是逆行哎!明明是那个胖子的错,他还这么嚣张?”
“你看那车,迈巴赫!一看就惹不起,这逆行的怕不是要倒霉了……”
“快拍快拍,发网上肯定火!有钱人吵架就是不一样……”
嘈杂的议论声、手机拍照的快门声,交织在一起,让本就烦躁的霍逐愈发不耐。
他将燃到一半的香烟丢在地上,用皮鞋尖狠狠碾灭,动作干脆冷硬,火星瞬间熄灭,化作一缕青烟。随即直起身,肩背绷紧,周身的戾气达到顶峰,明显是要动手。
“霍逐!”
林安生立刻推开车门冲了出去,一声轻喊,带着急切与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