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侍应生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狐疑,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 Elysium 包厢的开厢费就足足十万,能预定这个包厢的,向来都是出手阔绰的贵客,怎么这两位倒奇怪得很,只点一杯果汁和一瓶算不上顶级的洋酒,连个佐酒的小食都没提,实在与这包厢的档次格格不入。
可职业素养让他压下了所有疑惑,脸上依旧挂着标准的微笑,躬身应道:“好的先生,您稍等,饮品马上为您送来。” 说完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反手带上了包厢门,转身下楼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扇门,满心的不解。
包厢里只剩两人,顾辰一屁股瘫坐在真皮沙发上,伸手揉了揉沙发靠背,一脸惬意:“这沙发坐着就是舒服,钱花得值。”
林安生没接话,只是走到落地玻璃前,望着楼下舞台上舒缓歌唱的表演者,目光扫过包厢里的一切,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这包厢,到底多少钱?” 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方才那侍应生的眼神,还有这包厢的奢华程度,都让他觉得顾辰嘴里的 “不乱花钱” 根本靠不住。
顾辰闻言,挠了挠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却还是故作轻松地开口解释,顺带转移注意力:“嗨,没多少。安生,你看这视野多好,虽然比旁边那间正对着舞台的包厢斜了一点,但已经是咱们能订到的最好的了。旁边那间是迷迭的最佳观景包厢,不过从来不对外开放,听说那是迷迭背后神秘老板的独有包厢,除了老板本人,谁都没资格进。”
他说着还抬手指了指隔壁那间紧闭的包厢门,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听说那老板特别神秘,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迷迭开了这么多年,连员工都没几个见过他,不过出手是真的豪,这整栋楼都是他的产业。”
林安生对顾辰口中迷迭老板的传闻半点兴趣都提不起来,他目光扫过包厢里奢靡的装饰,又落在顾辰兴致勃勃的侧脸上,笑着摇了摇头,算了,反正已经站在这了。
就在这时,包厢房门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笃笃笃”三声,节奏舒缓,符合这里的格调。
“进来。”顾辰扬声开口,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看表演的慵懒。
侍应生推门而入,手里端着精致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瓶轩尼诗VSOP和一杯鲜橙芒果汁,果汁装在剔透的水晶杯里,色泽鲜亮,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旁边还点缀着一片新鲜的薄荷叶。
他脚步轻盈,生怕惊扰了包厢里的静谧,将饮品轻轻放在黑金沙大理石茶几上,又熟练地打开酒瓶,为顾辰倒了半杯,动作流畅利落,随后微微躬身:“先生,您点的饮品已经备好,有需要随时按呼叫铃。”说完,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反手带上房门,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林安生伸手拿起那杯鲜橙芒果汁,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瞬间驱散了几分室内的燥热。
他轻轻抿了一小口,清甜的橙汁混合着芒果的醇香在舌尖蔓延开来,甜度适中,还带着淡淡的果香,刚好合他的口味,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顾辰则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旋转,折射出细碎的光。他目光落在楼下的舞台上,看着那些身着泰国传统服饰的表演者缓缓歌唱,歌声空灵舒缓,萦绕在耳边,可他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淡了下去,周身的气息也变得低迷起来。
沉默了约莫十几分钟,他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的刺痛,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落寞:“安生,我明天就要回家了。”
林安生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果汁杯,杯底轻轻碰到茶几,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他转头看向顾辰,清晰地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对劲,眉宇微微蹙起,语气里满是关切:“怎么了?是不是家里人又逼你了?”
顾辰没有抬头,又拿起酒瓶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液快要溢满杯口,他眼底带着几分烦躁与无奈,再次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意上涌,让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嗯,我们家老头放狠话了,说明天再不回去,他就亲自来学校接我,到时候,恐怕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林安生看着他这副颓然的模样,心里掠过一丝心疼,随即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轻声安慰道:“回去就回去吧,又不是什么大事,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等我放假,或者你有空回来,我们再一起吃饭、聊天。”
顾辰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从楼下的表演上移开,牢牢落在林安生的脸上,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无奈,还有几分不甘:“不一样的,安生。我爸让我回去之后,直接去C国的分公司,估计要待很久,甚至……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C国?”林安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语气里满是惊讶,心脏猛地一沉——C国距离他们所在的城市万里之遥,跨国相见谈何容易,原本以为只是暂时分开,没想到竟然要隔这么远,心底莫名涌上一股淡淡的不舍,却还是强装镇定,轻轻拍了拍顾辰的肩膀,“没事的,现在交通这么便捷,飞机也就十几个小时,等我稳定下来,有时间一定去找你,到时候,你可得好好招待我。”
顾辰看着他强装轻松的模样,心里的酸涩更甚,刚想再说些什么,把心底的不舍都说出来,包厢房门又被敲响了,这一次的敲门声急促而有力,打破了包厢里的静谧,与方才侍应生的轻柔截然不同。
顾辰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谁啊?”
门被直接推开,一群身着黑色西装、身形挺拔的保镖鱼贯而入,个个面色冷峻,气场强大,瞬间将不大的包厢占去了一半的空间,周身散发着冰冷的压迫感。顾辰下意识地站起身,目光越过保镖,落在后面那个身着高定西装、面色威严的男人身上,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满是诧异,下意识地喊道:“爸?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明天才来吗?”
那些保镖立刻侧身让出一条道路,顾承缓步走了进来。他身形挺拔,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久经商场的威严与凌厉,周身散发着上位者独有的气场,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敬畏——他便是顾家的掌权人,顾辰的父亲。
林安生也连忙站起身,手心微微出汗,神色有些局促,连忙恭敬地喊了一句:“叔叔好。”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顾辰的父亲。
顾承没有立刻回应林安生,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眼神锐利,像是要将他看穿一般,片刻后,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顾辰身上,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我再不来,顾家都要被你这小子搞没了!别废话,赶紧跟我回家,今晚上就飞C国,不许有半点耽搁!”
顾辰脸色一变,立刻反驳:“我不回去!我还没毕业,还有安生在这里,我不想去C国!”他说着,便想往后退,却被身旁的保镖一把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顾承眼神一冷,朝保镖使了个眼色。不等顾辰继续挣扎,一名保镖迅速掏出一支镇定剂,动作利落地点在他的胳膊上,冰凉的药液注入体内,不过几秒,顾辰的眼神便开始涣散,身体一软,直接晕了过去。保镖立刻架起他的胳膊,稳稳地托住他的身体,神色依旧冷峻。
林安生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来不及反应,就见顾辰被保镖架着,一步步走出了包厢。他想上前阻拦,连忙上前一步,轻声喊了一句:“叔叔,您等等……”他想替顾辰求求情,至少让顾辰清醒着,好好告别。
可顾承却抢先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疏离的客气:“林先生,顾辰这小子性子顽劣,这段时间想必给您添麻烦了。您今晚在这儿的所有费用,我已经让人结清了,我还有事,就不打扰您了。”
说完,他根本不给林安生说话的机会,转身便大步走了出去,保镖们紧随其后,包厢门被再次带上,留下一阵沉闷的声响。
林安生站在空荡荡的包厢里,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茶几上没喝完的果汁和酒,一时间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太戏剧性了,前一秒还在说笑,下一秒,顾辰就被强行带走,连一句好好的告别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