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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绝地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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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绝地厮杀

尖锐的响箭撕裂了“鬼见愁”上空沉闷的空气,如同死神的召唤,在古木林莽间反复回荡,冰可一行人刚刚攀上山脊线中段一处相对平缓的裸露岩台,正打算稍作喘息,这突如其来的凄厉声响让所有人瞬间僵住,血液几乎凝固。

“是辽军的响箭!离我们很近!”夜枭脸色骤变,侧耳倾听,“不止一支……在回应!他们在合围!”

岩鹰猛地回头,望向下方雾气弥漫的来路,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只见影影绰绰的林木间,已经有身着铁林军服色的身影在快速移动,呈扇形向山脊包抄而来,距离不过两三百步!更远处,还有更多人影在晃动。

“被发现了!快走!不能停在这里!”岩鹰低吼,和灰隼再次抬起林溪的担架,这处岩台虽然视野开阔利于观察,但也意味着他们完全暴露在追兵的视线和弓箭范围内!

一行人顾不上疲惫,沿着陡峭湿滑的山脊线,拼命向上攀爬。身后,辽军的呼喝声和号角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箭矢破空飞来,钉在身后岩石上的“夺夺”声!

“放箭!拦住他们!”下方传来辽军军官的厉喝。

更多的箭矢如同飞蝗般射来,虽然因仰射和树木遮挡准头不佳,但仍构成巨大威胁。一支流矢“嗤”地擦着冰可的耳畔飞过,带起几缕断发,钉入前方树干,尾羽剧烈颤抖。冰可惊出一身冷汗,心脏狂跳。

“夜枭!灰隼!掩护!”岩鹰怒吼。

夜枭和灰隼立刻停下脚步,依托山脊上的岩石和树木,以精准的弩箭还击。夜枭一箭射翻了一名冲在最前的辽军刀盾手,灰隼的梭镖则逼得两名弓箭手缩回树后。但辽军人多势众,箭雨依旧密集。

就在这危急关头,山脊线的另一侧,也就是冰可他们计划前进的方向,忽然也传来了喧嚣声和兵刃撞击声!听声音,竟然也是辽军和另一股人马在交战!

“是西夏人!”草蛇伏在一块石头后,瞥了一眼,低声道,“他们从另一侧也搜上来了!和辽军撞上了!”

果然,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林木间,数十名西夏擒生军正与一股数量相当的辽军铁林军激烈厮杀。西夏人悍勇,攻势凌厉,但辽军阵型严密,死战不退。双方显然都是为了抢占这条通往“鬼见愁”更深处的山脊要道,意外遭遇,立刻杀红了眼。

前有混战堵路,后有追兵紧逼,冰可一行人瞬间陷入了绝境!

“不能退!后面是死路!”岩鹰看了一眼下方越来越近的辽军追兵,目光决绝,“趁他们混战,我们冲过去!从战场边缘穿过去!”

这无疑是一次疯狂的赌博,穿越正在血战的战场边缘,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死无全尸,但此刻,他们没有第二条路。

“跟我来!贴着右边崖壁,那里树木密,能遮挡一下!”草蛇迅速观察地形,指了一条险峻的路径,山脊右侧是陡峭的、长满青苔和灌木的崖壁,下方是雾气笼罩的深渊。

没有时间犹豫,岩鹰和灰隼抬着林溪,冰可紧跟在旁,夜枭和草蛇持弩和短刃护卫两翼,一行人如同走在刀尖上,贴着陡峭的崖壁,朝着前方那片血腥的战场边缘摸去。

厮杀声、怒吼声、惨叫声、兵刃撞击声就在耳边,鲜血飞溅,甚至有几滴温热的液体溅到了冰可脸上,带着浓烈的腥气,她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不去看那近在咫尺的残酷画面,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湿滑的小径和身旁担架上的林溪。

一名西夏士兵被辽军长矛刺穿胸膛,惨叫着从他们前方几步远的地方滚落山崖,久久才传来一声沉闷的落水声,一名辽军刀手发现了他们,怒吼着挥刀砍来,被夜枭一箭射中面门,仰面倒下。

混乱!极度的混乱!辽军和西夏军为了争夺通道和控制权,杀得难解难分,一时间竟无人能分出太多精力来对付这支从战场边缘悄然穿行的“第三方”小队。偶尔有零星的攻击,也被夜枭和草蛇精准化解。

每一步都惊心动魄,每一秒都如同永恒,冰可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汗水浸透了内衫,又被寒风吹得冰凉,她看着林溪在担架上因颠簸而痛苦蹙起的眉头,心如刀割。

终于,他们险之又险地穿过了那段最混乱的战区,前方林木似乎稀疏了一些,出现了一条向下延伸的、布满乱石和枯藤的坡道。

“快!下去!”岩鹰低喝。

众人加快脚步,连滚带爬地冲下陡坡,暂时脱离了身后那片血腥的绞杀场,然而,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前方坡道尽头的地形,却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坡道尽头,并非预想中通往更安全地带的路径,而是一片更加广阔、更加令人不安的区域,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在惨淡天光下泛着黑绿色油光的沼泽!

沼泽表面漂浮着枯死的树木和腐败的植物,冒着细密的气泡,散发出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沼泽边缘的泥土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深黑色,软塌塌的,似乎一脚踩上去就会深陷。更远处,浓重的、带着诡异色彩的雾气在沼泽上空缓缓流动,隐约可见一些扭曲怪异的枯树影子,如同张牙舞爪的鬼怪。

“鬼见愁”的核心沼泽区,到了!他们慌不择路,竟然被逼到了这里!

“完了……”灰隼喃喃道,脸色发白,老耿的图上对这一片是打着大大的红叉,标注着“死地,万勿入内”。

身后,山脊上的厮杀声并未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辽军和西夏军似乎都打出了真火,不断有援兵加入,战团扩大,惨烈的搏杀正沿着山脊线蔓延,但这也意味着,他们的退路已经被彻底封死。

前有死沼绝地,后有追兵血战,真正的绝境!

岩鹰将林溪轻轻放下,目光扫过眼前这片死亡沼泽,又看了看身后隐约可见的厮杀身影,最后落在冰可苍白却依然坚定的脸上。他深吸一口气,问道:“张娘子,我们……往哪走?”

冰可看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林溪,又望向那片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沼泽,退回是死,前进……可能也是死,但原地停留,等后面任何一方战胜,或者混战结束,他们都只有被俘或被杀的下场。

她闭上眼,脑海中飞速回想老耿的交代和老地图上模糊的标记,老耿说过,“鬼见愁”的沼泽并非完全无法通行,有一些由较为坚实的泥炭、树根甚至暗藏的石块构成的“路径”,但极其危险难辨,且充满毒虫瘴气,图上似乎隐约有一条非常淡的、断断续续的线,从他们现在位置的左侧,蜿蜒伸向沼泽深处,指向一个标记为“孤石台”的地方。

“左边。”冰可睁开眼,指向沼泽左侧边缘,那里似乎有一条颜色略深、植被稍有不同的地带,隐约像是一条被半淹没的、古老的河床或者干涸的溪流痕迹,“老耿的图上,这边好像有一条极危险的‘路’,通向里面一个叫‘孤石台’的地方,那是沼泽里少数的高地之一。我们赌一把,走这边。”

“沼泽……”草蛇眉头紧锁,“风险太大了,一旦陷进去……”

“留在这里,风险是十成。”冰可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走沼泽,或许还有一两成生机,林溪等不起了,我们也等不起了。” 她俯身,再次检查林溪的脉搏和伤口,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岩鹰与夜枭、灰隼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是战士,习惯于在绝境中做出最理性的选择,眼前的情况,冰可的判断虽然冒险,但确实是唯一可能的路。

“好!走沼泽!”岩鹰重重点头,“夜枭,你在前面探路,用长棍试探地面,灰隼、草蛇,你们负责两侧警戒,注意毒虫和可能的袭击,我抬后面,张娘子,你扶着首领,跟紧夜枭。”

简单的分工后,众人再次行动起来,夜枭从旁边折断一根粗长的、相对结实的枯枝,削去旁杈,变成一根探路棍。他小心翼翼地将棍子插入前方看似坚实的地面,慢慢试探着承重。探路棍有时能轻易插入松软的淤泥,有时则能触到较为坚硬的底部。

一行人排成一列,踩着夜枭试探过的、相对安全的落脚点,缓慢而艰难地踏入这片死亡沼泽,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脚下是冰冷粘稠的淤泥,散发着刺鼻的沼气。

周围死寂一片,只有他们粗重的呼吸和脚踩泥泞的轻微声响,以及远处隐隐传来的厮杀声,更添诡异和恐怖。

冰可一手扶着担架边缘,帮助稳定,另一只手紧握着林溪冰凉的手,心中不断祈祷,小溪,一定要撑住……我们一定能走出去……

山脊线上,辽军与西夏军的混战已经持续了近一个时辰,且规模有扩大的趋势。

最初只是两支小队的遭遇,但随着双方后续搜索部队听到厮杀声和号角声赶来增援,战斗迅速升级。

耶律宗真的铁林军和李元昊的擒生军,都是各自麾下最顶尖的战力,此刻为了争夺对冰可的追踪权和控制这条关键的山脊通道,彻底杀红了眼,将对方视为必须清除的障碍。

“杀光这些西夏蛮子!别让他们抢了头功!” 一名辽军千夫长挥舞着弯刀,身先士卒。

“大夏的儿郎们!让辽狗知道谁才是这山林的主宰!抢到那女人,陛下重重有赏!” 西夏一方的指挥官也毫不示弱。

山脊狭窄,不利于大规模阵型展开,战斗演变成了无数个小规模的血腥肉搏。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不断有人惨叫着滚落山崖或倒地身亡。鲜血染红了山石和积雪,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浓烈的血腥气甚至暂时压过了森林的腐朽气息。

双方都杀得性起,一时竟忘了最初的共同目标:搜寻冰可。直到战斗进行到白热化,一名辽军什长在格杀了一名西夏兵后,无意中瞥见了下方沼泽边缘,那一行小心翼翼、正在远离的微小身影。

“将军!看那边!沼泽!有人!” 什长指着下方,嘶声喊道。

正在鏖战的双方军官闻言,猛地一惊,不约而同地暂时脱离战斗,朝着什长所指方向望去。透过林木缝隙和稀薄的雾气,他们依稀看到了几个正在沼泽边缘艰难移动的人影,其中似乎还抬着担架!

“是那伙宋狗和那女人!他们要进沼泽!” 辽军千夫长立刻反应过来,又惊又怒。

“妈的!被他们耍了!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西夏指挥官也急了。

然而,此刻双方部队犬牙交错,杀得难解难分,想要立刻脱离战斗去追击,谈何容易?而且,谁先去追?让对方留下来缠住自己?那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辽狗!让开!那女人是我们的!” 西夏指挥官怒吼。

“放屁!是我大辽先发现的!西夏蛮子,给老子滚开!” 辽军千夫长毫不退让。

短暂的停滞和对峙后,双方不仅没有罢手,反而因为争夺追击权,再次爆发了更激烈的冲突!都怕对方趁机脱身去追,都想着先击退甚至歼灭眼前的敌人,再独自去摘取“果实”。

于是,一场本可避免的消耗战,因为互相猜忌和贪婪,变得更加惨烈。山脊化为了巨大的绞肉机,不断吞噬着双方精锐的生命。而这一切,反而为已经踏入沼泽的冰可一行人,赢得了宝贵的、或许是决定性的时间。

当双方的指挥官终于意识到这样厮杀下去只会两败俱伤、让目标越跑越远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他们勉强达成了一种脆弱的“默契”,各自留下一部分兵力继续缠斗牵制对方,主力则分头从山脊两侧,寻找路径下到沼泽边缘,进行追击。

但此刻,冰可他们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沼泽深处浓重的雾气之中,只留下一些模糊难辨、很快被泥沼掩盖的足迹。想要在广阔复杂、危机四伏的“鬼见愁”沼泽中找到他们,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让辽夏两军头疼的是,他们本身也成了对方的障碍和威胁。在追击过程中,小规模的遭遇和摩擦依旧不断,严重迟滞了速度,也让他们无法全力投入搜索。

耶律宗真和李元昊各自在后方接到前线传来的混乱战报,都是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鞭长莫及,前线将领的临机决断,或者说贪婪和短视,已经让局面彻底失控。

冰可一行人,凭借着一次极其冒险的抉择和敌人内部的混乱与互耗,竟然奇迹般地暂时摆脱了最直接的追兵,深入到了这片连追兵都望而却步的绝地之中。然而,沼泽本身的凶险,才刚刚开始向他们展露狰狞的面目。

沼泽中的行进,比想象中更加艰难和恐怖。

夜枭的探路棍并非万能,有时看似坚实的草甸下,是深不见底的泥潭。一名西夏士兵属于后来追入沼泽的小股部队在另一处不慎踩入这样的陷阱,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便在同伴惊恐的目光中迅速下沉,眨眼间就被黑绿色的淤泥吞没,只留下几个翻滚的气泡。

冰可他们亲眼目睹了远处这一幕,更是毛骨悚然,每一步都走得胆战心惊,不仅要小心脚下,还要警惕四周,沼泽中并非一片死寂,反而潜伏着各种危险,色彩斑斓、形貌诡异的毒虫不时从腐烂的植物中钻出,草蛇必须时刻准备用药粉驱赶或击杀,空气中弥漫的雾气,似乎也带着毒性,吸入后让人感到头晕目眩,胸闷恶心,冰可让大家用浸湿的布片捂住口鼻,但效果有限。

林溪的状况愈发令人担忧,沼泽的湿冷和颠簸,让他本就低落的体温难以回升,嘴唇乌紫,脸色青灰,偶尔会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呻吟,冰可的心紧紧揪着,每隔一会儿就要停下来探他的鼻息和脉搏。

“坚持住,小溪……就快到了……就快到了……”她不断在他耳边低语,既是鼓励他,也是鼓励自己。

天色在浓雾和密林的遮蔽下,阴沉得如同夜晚。他们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也不知道方向是否正确,只能凭着冰可对那张简陋地图的记忆和模糊的直觉,朝着“孤石台”的大致方向挪动。

体力在迅速流失,干粮已经吃完,水也所剩无几,沼泽的水绝不敢喝,岩鹰和灰隼抬着担架的手臂早已麻木,全靠意志支撑,夜枭探路的脚步也开始虚浮,草蛇配置驱虫药粉的药材也快用尽。

绝望,如同这沼泽的泥潭,一点点吞噬着每个人的心。

就在冰可感觉快要撑不下去,考虑是否要冒险寻找一处稍微干燥的地方休息时,前方的夜枭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前面!有石头!好像……是个高台!”

众人精神一振,奋力向前望去。只见前方浓雾稍散处,隐约出现了一片黑乎乎的、高出沼泽水面许多的阴影,形状不规则,像是一块巨大的岩石,或者几块岩石的聚合体。顶部似乎比较平坦,还有几棵顽强生长的、姿态扭曲的小树。

“孤石台!一定是孤石台!”冰可激动得声音发颤。

希望重新燃起,带来了最后的力量。众人鼓足余勇,朝着那片高台艰难跋涉。最后一段路更加泥泞难行,几乎是在齐膝深的冰冷淤泥中挣扎前进。

当岩鹰和灰隼终于将担架抬上那块巨大岩石相对干燥的边缘时,两人几乎同时虚脱地瘫倒在地,大口喘息,连手指都动弹不得,冰可也踉跄着爬上岩石,不顾满身泥泞,立刻扑到林溪身边。

孤石台面积不大,约莫只有半个篮球场大小,表面坑洼不平,布满青苔和鸟粪,但相对于下面致命的沼泽,这里无疑是天堂,岩石中央地势稍高,相对干燥,还有一个小小凹陷,里面积蓄着一些相对干净的雨水。

冰可顾不上休息,立刻指挥夜枭和草蛇收集岩石上相对干燥的苔藓和枯枝,在避风处生起一小堆宝贵的篝火。火光驱散了部分寒意和浓雾,也带来了久违的温暖和光明。

她用铜壶烧开雨水,小心地喂林溪喝下一些温水,又用烧开的水清洗了自己的手,再次为林溪检查伤口。万幸,伤口没有明显感染迹象,但失血和低温的威胁依然巨大。她将林溪挪到最靠近火堆、最干燥的位置,脱下自己已经湿透的皮袄,拧干,盖在他身上,然后紧紧抱住他,试图用自己的体温为他取暖。

岩鹰等人也挣扎着围拢到火堆旁,烤干衣物,处理自己身上的擦伤和冻疮。草蛇拿出最后的药粉,分给大家服用,以抵御沼泽毒瘴的影响。

暂时安全了,至少,暂时摆脱了追兵,也有了一个可以喘息的地方。

冰可抱着林溪,感受着他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心跳,望着跳动的篝火,心中百感交集,这一天的逃亡,经历了密道攀爬、山脊混战、沼泽跋涉,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如今,他们被困在这绝地中的孤岛上,前途未卜,林溪命悬一线,但至少,他们还活着,还在一起。

她抬起头,望向岩石外浓得化不开的迷雾和漆黑的沼泽。辽军和西夏军现在在哪里?他们还会追来吗?赵祯的接应队,还能找到这里吗?手腕上的手镯,何时才会有信号?她低头看着左手腕上那个黑色手镯,裂纹密布,只有一点微弱的红光在固执地闪烁,保安军的那间屋子,又是否还能回去?

无数问题没有答案,但此刻,在这绝境孤岛之上,能守着心爱的人,有一堆温暖的篝火,有并肩作战、不离不弃的同伴,冰可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她轻轻抚摸着林溪冰凉的脸颊,低声道:“小溪,我们到‘孤石台’了。暂时安全了,你也要加油,快点醒过来……我们说好要一起回家的。”

夜色,完全笼罩了“鬼见愁”。

孤石台上的篝火,成了这片死亡沼泽中唯一的一点微光,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仿佛在对抗着无边的黑暗与绝望,希望,如同这火苗,虽小,但尚未熄灭,而真正的考验和转机,或许就藏在这黑暗之后。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将整个“鬼见愁”沼泽连同孤石台一同吞噬,唯有岩石中央那簇篝火,倔强地跳跃着,成为无边黑暗与死寂中唯一的光源和热源,也像风中残烛,仿佛随时会被呼啸而过的、夹杂着雪粒和沼泽寒气的夜风吹灭。

气温骤降,白日里已是酷寒,入夜后更是直逼滴水成冰的程度。篝火提供的热量有限,仅能勉强驱散贴近火焰一小圈范围内的寒意,对于孤石台的整体低温无能为力,岩石本身在寒夜中变得如同冰坨,丝丝寒气不断从身下、从背后渗透上来。

林溪的状况,在低温、失血和重伤的多重打击下,急转直下。

冰可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抱在怀里,用自己体温和那件半干的皮袄紧紧裹住他,但他身体的温度依旧在不可遏制地流失。

原本苍白的面色泛出一种骇人的青灰色,嘴唇乌紫干裂,呼吸变得极其微弱、浅快,如同拉破的风箱,有时甚至会停顿数秒,让冰可的心也跟着停止跳动,他的脉搏也细弱游丝,几乎难以触摸。

“小溪……小溪你别吓我……”冰可的声音带着哭腔,不断搓揉他冰冷的手脚,哈出热气试图温暖他的口鼻,但效果微乎其微。她清楚,这是严重失血后合并低温症的危象,身体的核心温度正在快速降低,各个器官功能都在衰竭。

在现代,需要立刻进入ICU进行复温、输血、抗休克等综合抢救,可在这里,在这荒芜绝地的寒夜,她只有一堆小小的篝火,所剩无几的药品,和一颗快要破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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