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在前方如同幽灵般探路,不时停下,仔细辨认着可能存在的后续暗号或危险痕迹,灰隼和草蛇殿后,不断布置着简易的绊索和预警机关,并尽量抹去队伍走过的痕迹。
希望就在前方五里,但这五里路,却如同刀山火海。
“首领!”夜枭突然伏低身形,打出手势。众人立刻就近躲入巨石阴影。
只见前方河谷转弯处,一小队约十人的辽军游骑正慢悠悠地巡弋而来,马匹喷着白气,士兵们缩着脖子,显然对这恶劣天气和枯燥的搜山任务满腹牢骚,警惕性并不高。
“绕不过去,河谷两边是陡坡。”夜枭低声道,“只能等他们过去,或者……”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林溪看了一眼冰可,又看了看自己无法用力的左臂,摇了摇头,强行袭杀,动静太大,一旦不能瞬间解决所有人,或有一人逃脱发出警报,他们立刻就会暴露。
“等。”林溪做出决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队辽兵磨磨蹭蹭,似乎在抱怨什么,还在路边一块大石下停留了片刻,点燃火折子烤了烤手,冰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林溪的呼吸愈发沉重,冷汗沿着鬓角滑落。
终于,那队辽兵骂骂咧咧地重新上马,继续朝着河谷下游方向去了。
众人松了口气,刚准备继续前进,殿后的草蛇忽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警示嘶声!众人回头,只见河谷上游方向,另一支规模稍大的辽军队伍,约二三十人,正沿着河床快速行进而来,看装束和行进间的默契,赫然是精锐的铁林军!而且,他们似乎带着猎犬!
“被发现了?还是巧合?”岩鹰低吼。
“不管了!快走!朝目标方向跑!”林溪当机立断。
隐藏已经不可能,只能拼速度!一行人不再掩饰,搀扶着林溪,在乱石河谷中朝着东北方向拔足狂奔!
“在那!发现宋狗!还有那女人!”身后的辽军果然发现了他们,立刻发出尖锐的呼哨和呐喊!猎犬狂吠起来,挣脱绳索,率先追来!铁林军士兵纷纷下马,河谷骑马不便,持刀执弓,怒吼着追了上来。
“夜枭!灰隼!阻敌!”林溪厉声下令。
夜枭和灰隼立刻转身,占据两块较高的巨石作为掩体。夜枭弓弦连响,精准的箭矢立刻射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两条猎犬和一名辽兵。灰隼则掷出几枚淬毒的梭镖,虽未致命,却让追兵阵型一滞。
但这支铁林军显然训练有素,迅速散开,利用岩石掩护,弓箭手开始还击,箭矢嗖嗖地钉在冰可他们周围的石头上,溅起火星。
“快走!”岩鹰几乎是将林溪半扛起来,冰可咬着牙紧跟,草蛇也不断向后抛洒一些刺鼻的粉末,干扰追兵的嗅觉和视线。
亡命奔逃!每一块石头都可能是绊脚索,每一阵寒风都像是催命符,林溪的伤口在剧烈颠簸下彻底崩裂,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岩鹰的背脊。冰可的肺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但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身后的喊杀声和箭矢破空声越来越近。夜枭和灰隼边打边退,险象环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前方河谷忽然变得狭窄,两侧崖壁高耸,形成一道天然的一线天隘口。而在隘口一侧的岩壁上,赫然有一个用红色颜料,可能是朱砂混合兽血画出的、极其醒目的巨大箭头,指向隘口深处!箭头旁边,还有一个皇城司内部代表“安全点、速来”的复杂符号!
是接应点!就在前面!
“进隘口!”林溪用尽力气喊道。
希望带来最后的力量,众人拼死冲入狭窄的隘口,地形限制了辽军兵力展开,也稍稍阻碍了弓箭的直射,但追兵依旧紧咬不放。
隘口内光线昏暗,曲折蜿蜒,跑了约百步,前方豁然开朗,是一处被环形崖壁包围的小小山谷,谷底竟然有一眼尚未完全封冻的泉水,旁边还有人工搭建的、极其简陋的窝棚痕迹,显然不久前有人在此停留。
然而,窝棚是空的!并没有接应的人!
冰可的心瞬间沉到谷底,难道来晚了?或者暗号是误导?
就在这时,崖壁上方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并非山野常见鸟类,紧接着,几个身影如同大鸟般从崖壁藤蔓和凸起的岩石后敏捷地滑落下来,迅速占据山谷入口的有利位置,手中劲弩齐齐对准了追进来的铁林军!
为首一人,身形精悍,脸上涂着油彩,正是东南线接应队的队长,“地龙”!
“皇城司办事!辽狗止步!”地龙声音冷硬,用的是字正腔圆的契丹语。
追入山谷的十几名铁林军士兵猛然刹住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伙突然出现的、装备精良、气势森然的宋国精锐,对方人数似乎不多,但占据地利,弩箭寒光闪闪。
“放箭!”地龙毫不废话,直接下令。
嗖嗖嗖!数支弩箭激射而出,冲在最前的三名辽兵应声倒地。其余辽兵骇然,连忙寻找掩体。
“带人从后面走!快!”地龙对冰可等人大吼,指了指山谷另一侧一个极其隐蔽的、被枯藤遮蔽的裂缝,“沿着缝隙出去,有人接应!我们断后!”
绝处逢生!岩鹰和夜枭立刻搀起林溪,冰可、灰隼、草蛇紧随,朝着那道裂缝冲去。地龙和他的队员则依托地形,用弩箭和暗器死死封住了山谷入口,与铁林军展开激烈对射。
裂缝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黑暗潮湿。众人顾不得许多,鱼贯而入。大约前行了数十步,眼前再次出现亮光,裂缝的另一端,出口同样隐蔽在一丛茂密的灌木之后。
钻出灌木,眼前是一条更加隐蔽的林间小道,两名作猎户打扮的宋军接应人员早已等候在此,牵着一匹驮着物资的健骡。
“快!上骡背!跟我走!”一名猎户急声道,帮忙将几乎昏迷的林溪扶上骡背固定好。
冰可回头望去,山谷方向传来的厮杀声和金铁交鸣声依旧清晰,地龙他们……正在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时间。
“走!”她狠狠抹去眼角的泪水,翻身上了另一名猎户牵来的马,众人沿着猎户指引的小道,向着山林更深处,疾驰而去。
第一道生死线,凭借接应队的及时出现和舍命断后,他们惊险穿过,但五里的距离,他们只走了一半不到,前方,还有更多的辽军搜捕队,有闻风而动、更加疯狂的李元昊,而林溪的伤势,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风雪,终于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很快覆盖了逃亡的足迹,也模糊了前方的道路。
这场古代版的“穿越火线”,才刚刚进入最残酷的中段,希望与绝望,生存与死亡,在这茫茫林海雪原中,进行着最赤裸的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