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暗流交汇
二月十一日,破晓前,黑水军寨西五里辎重转运点外。
林溪五人小组已在窝棚阴影中蛰伏了半夜,寒意刺骨,呼出的白气迅速凝结在伪装布的绒毛上,结成细霜,但无人抱怨,四双眼睛在黑暗中灼灼,如同等待时机的夜行动物。
就在林溪计算着距离第一批运粮车出发大约还有半个时辰时,窝棚外极其轻微的、三长两短的雪枭鸣叫声传来,这是他们与外围接应人员约定的安全信号,但此刻不该有人来。
林溪眼神一凛,手势示意其他人戒备,岩鹰的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腰后短刃,夜枭的耳朵微微耸动。
窝棚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一道缝,一个穿着脏污辽军皮袄、脸上满是冻疮和灰土的身影灵巧地闪了进来,随即反手将门掩上,来人身材精悍,动作带着边军特力的利落和谨慎。
“首领,是我,石隼。”来人压低声音,扯下头上的破皮帽,露出一张被风霜雕刻得粗糙却眼神锐利的面孔。正是之前奉命混入边境蕃部打探消息、后与林溪分头行动的保安军精锐斥候,石隼。
林溪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目光依旧审视:“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不是让你在芦子关方向待命接应吗?”石隼的突然出现,意味着要么有重大变故,要么他暴露了行踪。
石隼快速扫了一眼窝棚内的其他四人,都是生面孔,但见他们与林溪的站位和气息,便知是精锐同行。
他凑近林溪,声音压得更低,语速极快:“情况有变,李元昊那疯子的前锋浪埋部,昨夜突袭了辽军西面一个重要的草料场,得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远遁,反而分出数百骑,伪装成辽军溃兵和难民,正朝着黑水军寨这边流窜渗透!狄青将军判断,李元昊这是想里应外合,制造更大的混乱,甚至可能想直接摸进黑水营劫人!狄将军命我火速前来通知你,西夏人这一搅和,辽军外围防线会更乱,但营寨内部戒备可能会瞬间提到最高,你们的行动必须加快,或者趁乱改变策略!”
林溪心头一沉,李元昊这一手极其阴险毒辣,也符合他那种不按常理、不择手段的风格,大量“溃兵难民”涌向黑水军寨,确实会让辽军焦头烂额,甄别困难,但也必然引发耶律宗真和萧惠的极度警惕,寨内、可的看守只会更严。
“你来的路上,可发现西夏渗透人马的踪迹?”林溪问。
石隼点头:“发现了三股,每股约百人,扮得挺像,但逃难哪有带着制式弓箭和完好战马的?他们行进路线飘忽,似乎在寻找辽军防线的漏洞,也像是在……有意制造恐慌和吸引注意力,我避开他们,绕了些路。”
林溪迅速权衡,危机也是转机,西夏人的渗透固然增加了风险,但也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动荡的湖面,会激起更大的浪花和更浑浊的水体,对于他们这几个隐藏在暗处的"小鱼"来说,水越浑,越有机会。
“你来得正好,”林溪对石隼道,"我们计划将信息通过物资车送入营寨,但如今局势有变,计划需调整,石隼,你对边地情况熟,伪装应变能力强,我要你设法混入那些涌向黑水营的溃兵或难民之中,不是跟着他们冲击营寨,而是利用这股人潮作为掩护,接近营寨,观察寨门处的检查情况、混乱程度,以及……有无可能制造一个小规模的、吸引守卫注意力的事件,比如溃兵内讧、抢夺物资等,不需要造成多大伤害,只要能让寨门守卫的视线短暂转移即可。”
石隼眼睛一亮:“声东击西?明白!这个我在行!边地部落冲突,流民抢粮,常见得很,保准演得像!”
“记住,你的任务是制造混乱、观察漏洞、传递信,只要能让寨门守卫的视线短暂转移即可,事不可为,立刻撤离,到我们约定的第二汇合点。”林溪郑重嘱咐。
“放心吧首领,保命的本事我还是有的。”石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寒风摧残得有些发黄的牙齿,眼中却满是跃跃欲试的精光。
“岩鹰,夜枭,你们跟石隼配合,岩鹰负责在混乱中保护石隼侧翼,夜枭负责观察和及时回报,灰隼,草蛇,你们按原计划,寻找机会将竹管附着上物资车,但要加倍小心,辽军此刻必然警觉。”林溪迅速调整部署,“我留在此处居中策应,并寻找其他可能的潜入途径,一旦有任何一方得手或遇险,以火流星为号,红色为警,绿色为得手需接应,黄色为情况有变待定。”
“是!”众人低声领命。
石隼、岩鹰、夜枭三人迅速整理装备,再次伪装,如同水滴融入即将汹涌的人潮,消失在渐亮的天色与开始飘落的细雪中。灰隼和草蛇也如同鬼魅般离开窝棚,朝着辎重车辆停放的方向潜去。
林溪独自留在窝棚内,透过缝隙望着远处黑水军寨在晨曦中愈发清晰的轮廓,以及开始从西面出现的、影影绰绰向营寨移动的杂乱人群,其中混着真正的溃兵、被西夏驱赶的部落流民,以及西夏伪装的渗透者,他的心紧紧揪着,不仅为了冰可,也为了这些将性命托付给他的兄弟。
可儿,再坚持一下,水已经越来越浑了……我们离你,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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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黑水军寨。
外面的世界喧嚣混乱,西面的喊杀声、警报声、以及寨墙外渐渐聚集的哭喊喧哗声,即便隔着重重营帐也能隐约传入,冰可的小院,仿佛成了惊涛骇浪中唯一勉强平静的孤岛,但这平静之下,是愈发令人窒息的压抑。
耶律宗真已经整整一日未曾露面,冰可从送饭的亲卫口中,只模糊听说:西边有大批溃兵和流民涌来、陛下正与萧招讨使紧急商议云云。
她知道,局势一定到了非常紧张的地步。
连日来的精神紧绷和外界无形的压力,让她感到不堪,午后,她吩咐亲卫送来热水,准备泡个澡放松一下,也洗去连日来沾染的草药气息和莫名的焦躁。
巨大的木桶中热气蒸腾,洒了些耶律宗真之前送来的、据说来自西域的香精油,散发出舒缓的草木香气,冰可褪去衣衫,将自己浸入温热的水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水波荡漾,抚过她凝脂般的肌肤,暂驱散了寒意和部分烦忧,她闭上眼睛,任由思绪漂浮,想起小溪,想起赵祯,想起这荒谬绝伦的处境,又想起昨夜那个带着不甘和痛楚的吻,以及耶律宗真眼中那令人心悸的火焰……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的推开再关上,耶律宗真站在那里,他没穿皇袍,只着一身暗紫色常服,但衣袍有些凌乱,发髻也有些松散,几缕黑发垂落额前,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眼圈泛青,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紧紧锁住木桶中肤光胜雪的女子,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日的温润或强自压抑的深情,而是充满了某种压抑到极致后即将爆发的、不容置疑的侵略性和占有欲。
他显然没有让人通报,甚至可能是一路疾行而来,带着满身的疲惫而来。
“宗真?”冰可的声音带着颤抖,身体往水里又缩了缩,只露出肩膀和头:“你……你怎么不敲门……”
耶律宗真没有说话,然后迈步,一步步走向木桶。他的步伐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可的心尖上。
冰可的心脏狂跳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宗真!你站住!我在洗澡!”她试图用强硬的语气喝止他,但声音里的惊慌出卖了她。
耶律宗真恍若未闻,径直走到木桶边,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扫过她浸在水中、若隐若现的身体曲线,那眼神滚烫得几乎要将水煮沸,然后,他伸手,拿起旁边搭着的干净布巾。
“水要凉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古怪的平静,他俯身,竟直接将手和布巾探入水中,不顾她的挣扎和惊叫,抓住了她光滑的肩膀,开始小心翼翼地擦拭她的后背。
“你干什么!放开我!耶律宗真!”冰可用力挣扎,水花四溅,但她哪里拗得过一个习武的年轻男子的力气,他的手掌炙热,带着薄茧,摩擦着她的皮肤。
耶律宗真没有说话,他反手关上门,力道依旧很重,然后迈步,一步步走向木桶。他的步伐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可的心尖上。
“宗真,你冷静点!外面是不是出事了?你……”冰可试图用对话分散他的注意力,缓解这危险的局面。
“闭嘴!”耶律宗真打断她,擦拭的动作不停,甚至更用力了些,仿佛要擦去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的呼吸有些粗重,喷洒在她湿漉漉的颈后。
“为什么……一定要走?为什么……不能留在我身边?”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质问命运,“赵祯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他不能给的,我也能给!这天下,除了大辽的皇后之位暂时……其他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你为什么一定要回去?回到那个让你卷入这些危险的宋国?回到那个……可能根本护不住你的赵祯身边?"
他的话语混乱,却透着一股近乎绝望的偏执,
冰可停止了无谓的挣扎,身体僵硬,她知道,此刻的耶律宗真情绪极不稳定,任何刺激都可能引发更糟的后果,她强迫自己冷静,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宗真,你听我说,我不是货物,不是你们争夺的战利品,我是宋人,我的根在那里,我的朋友、我爱的人也在那里,你对我好,我知道,我很感激,但我们不合适,我比你大了快十五岁,在我那个世界,我这样的年纪,都可以当你……阿姨了。”试图用年龄差距和现代观念来拉开距离。
“而且,”她顿了顿,索性把话说得更直白些,希望能让他清醒,“我……不是你想的那么单纯,我经历过很多,有过不止一个男人,在我们那里,这很正常,但你是皇帝,是大辽的君主,你需要的是身家清白、能母仪天下的皇后,不是我这样的……”她找不到合适的词,苦笑了一下,“……经验丰富的女人,放我回赵祯那里,对大家都好,至少,能避免一场大战,不是吗?你肩上的担子已经很重了。”
她希望用理智、用现实、用他的责任来说服他,
然而,耶律宗真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沉默了片刻,就在冰可以为说动了他时,他却猛地将她从水中捞起!
“啊……”冰可惊呼一声,猝不及防,浑身湿透,春光尽泄,耶律宗真用那块大布巾胡乱将她裹住,然后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内室的床榻。
“年龄?经历?那算什么!”他将她放在铺着厚厚兽皮的床上,布巾散开,露出她瑟瑟发抖的胴体,他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禁锢在自己身下,目光灼灼,如同盯住猎物的鹰隼。
“我不管你以前有多少男人!从今以后,你只有我一个!”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八年前……八年前在汴京,我就想要你!”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和懊悔,“那时候,我甚至不敢告诉你……我已经有太子妃了,父皇定的,我十四岁就成亲了。”
他低下头,滚烫的唇落在她的锁骨上,带着惩罚般的力道啃吻,“可是这么多年……我就是忘不了你!哪怕少一点点念想,我也不可能从中京跑来这里!路上十多天,风雪阻路,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冰可……”他不再叫她姐姐,而是直呼其名,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太久的渴望和痛苦,“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他的吻如同雨点般落下,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劝阻和惊呼,冰可徒劳地推拒着,但力量的悬殊和耶律宗真此刻近乎疯狂的执念,让她所有的抵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初的惊慌和屈辱过后,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现代灵魂中某种近乎自暴自弃的洒脱占据了上风。
反抗不了……那就接受吧,就像……就像在酒吧遇到一个极品帅哥,他长得不赖,身材也好,还是皇帝……妈的,张冰可,你真是没救了,她在心里狠狠地唾弃自己。
察觉到她的软化,耶律宗真仿佛受到了巨大的鼓舞,动作更加炽烈,知道如何取悦她,八年的渴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化作狂风暴雨般的侵占,他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喑哑,带着极致的迷恋。
耶律宗真沉溺在她无意识流露出的情动反应中,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最原始的占有,才能确认她是他的,才能驱散连日来权力博弈带来的挫败和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渐渐平息,耶律宗真喘息着,将脸埋在她汗湿的颈窝,手臂依旧紧紧箍着她,仿佛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冰可望着帐顶,眼神空洞,身体还残留着情欲的余韵和微微的酸痛,心里却是一片荒芜的冰凉。
耶律宗真缓缓起身,开始沉默地穿衣,他的背影依旧挺拔,但方才的疯狂与脆弱仿佛都已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深沉莫测的年轻帝王,穿好衣服,他走到床边,低头看了冰可片刻,伸手似乎想碰触她的脸,但最终只是将滑落的被褥替她拉好。
“……等我处理完外面的事。”他低声道,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未散尽的暧昧气息和冰可自己渐渐平复的呼吸。
她缓缓拉起被子,盖住自己,蜷缩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自嘲地笑出声来,笑声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荒谬。
"张冰可啊张冰可,你这鱼塘……可真是豪华。"她喃喃自语,眼睛望着虚空,"宋仁宗赵祯,西夏李元昊,辽兴宗耶律宗真……呵,三大帝王,全收录了,这要是让雨涵和佳雪知道,不得羡慕得眼珠子掉出来?"
可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只觉得胸口沉甸甸的,压得喘不过气。
"我他妈就是想来谈个恋爱,把我家小溪接回去过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小溪……”她闭上眼,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微微抽痛。只有想到林溪,想到他沉默却深情的眼神,想到他跨越时空的等待,想到那个带他回现代的承诺,她才能感到一丝真正的慰藉和方向。
“你一定要平安……一定要来接我。”她喃喃道,将脸埋入手掌。外面的风雪声似乎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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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冰可于小院中身心俱疲、自嘲落泪之时,黑水军寨西门外,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正如石隼所报,数百名伪装成辽军溃兵和边境流民的西夏渗透者,混杂在真正逃难的人群中,哭喊着、推操着涌向黑水军寨的西门,他们衣衫褴褛,部分是伪装,浑身血污,真假混杂,惊恐万状,口中呼喊着西夏骑兵如何凶残,如何屠戮了他们的营寨,恳求大辽天兵开门收容。
守门的辽军将领头皮发麻,不开门,看着这些“同胞”在寨外冻饿哀嚎,于军心士气有损,也怕其中真有重要人物或情报,开门放入,又恐混入奸细,酿成大祸,寨墙上弓箭手引弓待发,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萧惠亲自赶到西门坐镇,命令只开侧边小门,分批放入,且必须经过严格搜查和盘问,稍有可疑,立即拿下。
就在第一批数十名“难民”战战兢兢接受检查,队伍缓慢移动时,异变陡生!
队伍中段,几名“溃兵”突然因为争抢前面掉落的一个干粮袋而爆发激烈冲突,推搡叫骂迅速升级为拳脚相加,甚至动起了刀子!这一下如同点燃了炸药桶,本就惊惶不安的人群顿时大乱,哭喊声、叫骂声、厮打声混作一团,朝着寨门方向挤压过去!
"拦住他们!维持秩序!"萧惠厉声下令,守门士兵连忙上前弹压。
混乱中,谁也未曾注意,一个身材精悍、脸上抹着泥灰的“溃兵”石隼,借着人群的遮蔽,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寨门旁边一辆正准备运载清水入营的平板车,他动作极快,手腕一抖,一个细小的竹管便精准嵌入了车板下方一处不起眼的缝隙里被固定水桶的绳索阴影完美遮盖。
与此同时,在人群另一侧,岩鹰伪装成拉架的壮汉,故意将一个冲撞士兵的闹事者,实为夜枭伪装,推向士兵队列,制造了新的小混乱,吸引了更多守卫的注意力。
而就在西门乱局吸引了绝大多数目光时,军寨东北角一处相对僻静的侧门,主要运送粪便等污物,一辆满载空桶的车辆正缓缓驶出,赶车的辽军老兵骂骂咧咧,抱怨着这鬼天气和该死的差事,他并未察觉,车辕底部,被灰隼以巧妙手法粘贴上的另一个同样细小、却涂有特殊防污涂层的管,两个竹管,一入一出,承载着同样的信息,经由不同的路径,试图穿越森严的壁垒,去往同一个目的地,石隼在完成动作后,迅速与岩鹰、夜枭交换眼神,三人如同游鱼般趁乱撤出人群,消失在寨外杂乱的帐篷和土堆之后,朝着预定的撤离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