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北宋之恋 > 第108章 黑水暖阳

第108章 黑水暖阳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密报内容清晰得残酷:辽帝耶律宗真已于昨日(正月初十)午后,率少量精锐轻骑,提前秘密抵达辽国西南路黑水军寨,并与张冰可相见,二人相处“甚为融洽”,耶律宗真对其“礼遇有加,形影不离”,辽国西南路各部兵马调动频繁,有向黑水方向集结、构筑防线之迹象。

“咔嚓”一声轻响,赵祯手中那支上好的湖笔,竟被他硬生生捏断了!断茬刺入掌心,渗出殷红的血珠,他却浑然不觉,胸膛剧烈起伏,一股混合着滔天怒意、蚀骨嫉妒、以及深沉无力感的邪火,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冰可……他的冰可!耶律宗真!那个八年前就敢觊觎冰可的小狼崽子!他竟然真的去了!还“形影不离”?他赵祯都未曾……未曾与冰可有过如此温馨寻常的相处时光!八年思念,蚀骨焚心,换来的却是她与另一个男人在敌营之中把酒言欢?!

“砰!”赵祯一拳重重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跳起,墨汁飞溅,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眼神却冰寒刺骨,仿佛有风暴在瞳孔深处凝聚、旋转。

“耶律宗真……你好大的胆子!”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嘶哑,蕴含着毁灭般的怒意。“朕的人,你也敢碰?!”

玄五、石全侍立一旁,吓得大气不敢出。他们从未见过官家如此失态,如此……暴怒,那周身散发出的恐怖威压,让久经沙场的玄五都感到脊背发凉。

赵祯剧烈地喘息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耶律宗真看笑话。冰可还在他手里!必须救她出来!

他缓缓坐回椅中,拿起布巾,面无表情地擦去掌心的血迹和墨渍。再抬头时,眼中已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和属于帝王的绝对理智。

“传范雍、任福、韩琦、狄青、种世衡、刘平,石元孙、许怀德、丁度,还有林溪,即刻来见朕!” 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的怒吼更令人心悸。

不过半炷香时间,众臣齐集,堂内气氛肃杀,赵祯没有废话,直接将密报内容,除却过于私密的细节告知众人。

众人闻言,皆是色变,耶律宗真亲自驾临前线,这意味着辽国对此事的重视程度已提升到最高级别,想要通过外交施压或小规模行动要回人的可能性,急剧降低。

“陛下,”石元孙率先开口,面色凝重,“耶律宗真亲至,辽军必然严防死守。黑水已成龙潭虎穴,强攻,恐引发全面大战,且未必能速胜救出张娘子。”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张娘子被辽帝困于营中?”狄青忍不住道,他伤势未愈,但眼中战意熊熊,“末将愿率敢死之士,潜入接应!”

林溪更是双目赤红:“陛下!末将请命,再探黑水!无论如何,也要与娘子取得联系,知晓她心意,再图营救!” 他听到“形影不离”四个字时,心像被狠狠剜了一刀,但他更担心的是冰可的安危和真实处境。

赵祯抬手,制止了众人的请战,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声音清晰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耶律宗真既已撕破脸皮,朕便无需再与他虚与委蛇,他以为亲临前线,握有冰可,朕便投鼠忌器?大错特错!”

“任福!”

“臣在!”

“你之前所领三万前锋,现今到达何处?”

“回陛下,已按旨意进抵麟州、府州一线,与辽军隔河对峙,完成布防。”

“好!”赵祯眼中寒光一闪,“传朕旨意:命河东路节度使庞籍,即刻抽调两万精兵,向代州(今山西代县)、宁化军(今山西宁武)方向移动,做出策应任福部、威胁辽国西京道(大同府)之态势!命河北路安抚使王德用,加强雄州(今河北雄县)、霸州(今河北霸州)一线戒备,并派出精锐游骑,频繁越境侦察袭扰,给辽国南京道(幽州)施加压力!”

他这是要同时在河东、河北两个方向,对辽国施加巨大的军事压力,形成三面夹击、多点开花的威慑态势!

“韩琦!”

“臣在!”

“以枢密院名义,正式行文通告沿边诸路及京城:辽主耶律宗真,无端劫持我大宋官员,破坏澶渊盟好,其行可诛,其心可鄙!令各路边军提高戒备至最高等级,征调民夫,加固城防,整备粮草军械,随时准备应对辽国可能之大规模入侵!将辽主背信弃义之举,晓谕军民,激扬士气!”

这是将事件彻底公开化、政治化,抢占道义制高点,并动员全国战争潜力。

“范雍、刘平!石元孙!许怀德”

“臣在!”

“鄜延、环庆路现有兵力,全力固守,并派出更多精锐哨探,深入辽境,不仅要监视黑水,更要摸清辽国西南路各军寨兵力分布、粮道补给!同时,对西夏残部保持高压,若李元昊敢异动,坚决打击,不必请示!”

“臣等遵旨!”

赵祯的目光最后落在林溪身上,语气稍微缓和,却依旧坚定:“林溪,朕知你心急如焚,然此刻黑水戒备必森严十倍,你贸然前去,无异送死。”

林溪抬头,眼中尽是血丝与恳求:“陛下……”

“朕许你调用皇城司在北境所有暗桩、密探,不惜代价,向黑水军寨渗透,你的任务不是强闯,而是建立信息通道。”赵祯沉声道,“第一,务必设法将朕已亲临延州、大军压境、誓要救她的消息,传递给冰可!让她知道,朕没有放弃她,大宋没有放弃她!让她安心,等待!”

“第二,尽可能收集耶律宗真在黑水的具体活动规律、冰可确切居所守卫情况、以及辽军最新布防变动。这些信息,至关重要!”

“第三,”赵祯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探明……冰可的真实心意与处境,她……是否自愿留在耶律宗真身边?是否……受了委屈或胁迫?” 这最后一句,问得极其艰难,却必须问,他必须知道,冰可的心,是否还在他和大宋这边。

林溪重重叩首:“末将领旨!必竭尽所能,建立联系,探明虚实!”

赵祯微微颔首,再次环视众臣,声音铿锵,回荡在寂静的堂中:“此次,已非寻常边境摩擦,耶律宗真劫持冰可,是视我大宋如无物,是践踏澶渊之盟!朕,御驾亲征至此,便是要告诉他,也告诉天下人:大宋的尊严,不容挑衅!朕看重的人,不容他人染指!”

“诸卿,各司其职,全力以赴!外交上,富弼使团继续对辽施压,言辞可更趋强硬!军事上,三面施压,摆出不惜全面开战之姿态!暗线上,林溪全力渗透联络!朕要在最短时间内,让耶律宗真感受到足够压力,让他明白,扣留冰可的代价,他付不起!”

“同时,严密监视李元昊!这条疯狗,很可能闻风而动,想趁火打劫!若其敢来,就给朕狠狠地打!朕要让他知道,无论是谁,敢碰冰可,都是朕的死敌!”

“臣等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众臣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官家那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冰冷而恐怖的决心,这场因一人而起的风波,已然升级为牵动国运的战略对抗。

赵祯独自立于堂中,望着北方,冰可,等着朕,耶律宗真给予你的,不过是虚假的温情和牢笼,朕给你的,将是堂堂正正的解救和回归,无论付出何等代价,朕一定要你回来,回到朕的身边,这一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

黑水军寨外十里,那片熟悉的背风山坳。

林溪和石隼,以及另外三名皇城司最精锐的暗探,如同五块没有生命的岩石,静静地潜伏在厚厚的积雪与枯草之中。

他们脸上涂着防冻防反光的油脂,身上披着自制的白色伪装披风,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只有呼出的微弱白气迅速消散在严寒中。

他们已经在此潜伏了一天一夜,得益于之前对地形的熟悉和林溪超乎常人的耐心,他们成功避开了辽军扩大了数倍的巡逻圈,再次抵近到能够观察军寨大致动静的距离。

林溪可以清晰地看到寨墙上增加的火把和哨兵,看到进出寨门盘查的严格程度,也能偶尔看到寨内校场上训练的士兵。

但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死死锁定在那片独立小院的方向,可惜,院墙和房屋阻挡了视线,他无法看到里面的情形。

“首领,”石隼的声音压得极低,通过特殊的传音方式送入林溪耳中,“辽狗的警戒比前几天严了一倍不止,巡逻队增加了,暗哨也多了,想要像上次那样靠近,几乎不可能。”

林溪没有回应,只是握着望远镜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知道石隼说的是事实,耶律宗真一来,整个黑水军寨如同上了发条的战争机器,防卫等级提升到了最高,别说潜入,就是靠近到一里之内,风险都极大。

他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密报中“形影不离”的字眼,心如刀绞,却又强迫自己冷静,冰可……他的可儿,现在到底怎样了?耶律宗真会对她做什么?她……是否还想着自己,想着回来?

官家的任务沉重地压在他肩上:建立联系,传递消息,探明心意,可是,连靠近都做不到,如何联系?

“不能硬来。”林溪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官家让我们建立信息通道,未必一定要我们亲自接触。” 他放下望远镜,眼中闪烁着孤狼般的冷光,“这黑水军寨,并非铁板一块。

有人的地方,就有缝隙,辽军增兵,从其他地方调来的部队,人员混杂,未必都认得冰可,也未必都对耶律宗真忠心不二,而且,军需补给,人员往来,总有漏洞。”

他看向石隼和其他三人:“我们分头行动,石隼,你带两人,设法混入附近蕃部或商队,打听最近有无向黑水运送特殊物资,比如女子用品、精美食物、书籍等的线索,或者有无生面孔的医师、工匠被征召入营,耶律宗真要讨好冰可,必然会在这些细节上下功夫。”

“你们两个,”他看向另外两名暗探,“去更远些的关卡、驿站蹲守,留意有无来自中京的传令兵或信使,截获情报的可能性虽小,但也不能放过,重点观察有无宋样式的物品被送入。”

“我留在这里,继续监视,寻找可能的……传递信息的机会。”林溪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的军寨,或许,当冰可偶尔走出小院,在校场活动时……或许,当运送物资的车队进出时……或许,当营中产生某些混乱时……总有一丝机会,能将写有密语的微小物件,以某种方式送入,或者得到冰可的回应。

这需要极大的耐心、运气,以及精确的判断,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向。

“记住,安全第一,若无绝对把握,宁可放弃,也不要暴露。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冰可的一种潜在保护,也是对耶律宗真的一种无形压力。”林溪最后叮嘱。

众人低声领命,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分散消失在雪原之中。林溪则再次望着远处,如同最固执的守望者,将目光投向那再也看不见的爱人所在的方向,可儿,我知道你在里面,等我,我一定会找到办法,告诉你,我们都在等你回家。

而此刻的黑水军寨内,冰可刚刚结束午睡,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耶律宗真下午要去巡视新到的部队,没有来打扰她,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明晃晃的太阳,心里盘算着:小傻瓜应该知道我在这儿了吧?会不会气炸了?还有小溪……他现在在哪儿?有没有危险?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依旧毫无反应。“唉,这破玩意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修好能啊……” 她低声嘟囔,浑然不知,一场因她而起的、席卷宋辽夏三国的巨大风暴,正在她所处的这片宁静军营之外,猛烈酝酿,即将以更加狂暴的姿态,冲击而来,而她与耶律宗真之间这看似温情的日常,也注定无法长久维持。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