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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孤城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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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孤城交锋

十一月初九,次日清晨,保安城在一种奇异的平静中醒来。

西夏大营那边一反常态,没有号角,没有鼓声,甚至连游骑的踪迹都稀疏了许多。只有袅袅升起的炊烟和隐约传来的马嘶,证明着数万大军依然虎视眈眈地围困在外。

但这种平静,反而让城内的气氛更加压抑。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预示着更猛烈的爆发。

林溪一早就去了伤兵营查看药品使用情况。冰可带来的那些现代药品和器械,在老郎中严格保密的使用下,已经开始显现出惊人的效果。几名昨日还高烧不退、伤口溃烂的重伤员,体温明显下降,创口红肿消退。王副将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和脉搏都稳定了许多,胸骨处的凹陷在冰可指导下用特制夹板妥善固定,避免了进一步的脏器损伤。

这微小的好消息,像暗夜中的一点萤火,给绝望的守城军民带来一丝慰藉,但也仅此而已,谁都清楚,真正决定命运的不是几盒药,而是城墙外那黑压压的敌军。

辰时刚过,城下忽然有了动静。

一队约五十人的西夏轻骑,护着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缓缓从大营驶出,在距城墙一箭之地停住。马车上插着一面素白的旗帜,代表“通话”之意。

随后,昨日那名通晓汉语的西夏将领再次策马前出,朝着城头高喊:

“城上宋军听着!我大夏皇帝陛下有旨:念及与故人张氏冰可旧谊,不忍刀兵相见,玉石俱焚。陛下愿以十名被俘宋民,换取与张娘子城墙之上,遥望一叙,以解八年相思之苦!只叙旧,不谈战事,绝无胁迫之意!”

“限尔等一刻钟内答复!若允,即刻释放十人,陛下亲至阵前等候!若不允……陛下唯有视尔等毫无诚意,午后便重启攻势,届时生灵涂炭,皆因尔等不识抬举!”

喊话完毕,西夏骑兵又推上来十名被捆缚的宋人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衣衫褴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城头上,刘怀忠、林溪、狄青等人齐聚北门楼,面色凝重。

“不可!”刘怀忠断然否决,“此乃李元昊诡计!欲借此动摇军心,或伺机对张娘子不利!”

“都监所言极是。”狄青沉声道,“李元昊狡诈,岂会只为叙旧?且让张娘子立于城墙之上,暴露于敌军视线之下,风险太大。”

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昨日林溪阵前约战,已极大提振士气,今日若让冰可上城与敌酋“叙旧”,难免让士兵产生疑惑和动摇,我们在这里拼死守城,主将的未婚妻却去和敌军皇帝聊天?

林溪面具后的脸看不出表情,但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收紧。他比任何人都更不愿意让冰可暴露在李元昊面前,那个男人看冰可的眼神,他八年前在汴京就领教过,那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志在必得。如今李元昊贵为皇帝,权势更盛,执念只会更深。

让冰可上城墙?绝无可能。

然而,命令还未传达下去,一名亲卫匆匆来报:“都监,林校尉,张娘子……张娘子听闻城下喊话,正往北门赶来。”

林溪瞳孔一缩,猛地转身下城。

冰可确实正在赶往北门的路上。

她在伤兵营帮忙时,隐约听到了城外的喊话声和周围士兵的议论。起初并未在意,但听到“十名被俘宋民”、“换取叙旧”这些字眼时,她的脚步停住了。

“娘子,您不能去!”身边的护卫急忙劝阻,“林校尉有令,让您远离城墙……”

“他说用十个人,换跟我说话?”冰可打断他,眉头紧蹙,“只是说说话?”

“肯定是西夏狗的诡计!娘子千万别上当!”

冰可的心却剧烈跳动起来,在她现代人的观念里,这简直是一笔“划算”到不可思议的“交易”。只是站在城墙上,跟一个认识的人,虽然是个偏执的追求者,隔着安全距离说几句话,就能换回十条活生生的人命?为什么不行?

她当然知道李元昊对她有企图,八年前在汴京就表露无遗。但那又如何?她对他并无深仇大恨。在她看来,宋夏之间的战争是历史必然,有没有她,李元昊都会打,而且一打就是几十年。她只是一个意外卷入的变量。

如果能用几句话换回十个人……那些被俘的百姓,他们也有家人,也在等待回家。就像昨天那些在囚车里哭喊的人一样。

“我去看看。”冰可做出了决定,不顾护卫的阻拦,朝着北门方向快步走去。

刚走到马道附近,就撞上了匆匆赶来的林溪。

“可儿!”林溪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力道有些大,“你要去哪?”

“小溪,我听说李元昊要用十个百姓换跟我说话?”冰可仰头看他,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急切,“只是说几句话,就能救人,为什么不去?”

林溪的心狠狠一沉,他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冰可的现代思维和价值观,与这个残酷的古代战场,产生了根本性的冲突。

“不行。”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那是陷阱,李元昊绝非只为叙旧。你一旦上城墙,会成为靶子,也会动摇军心。”

“可是那十个人……”

“战争必有牺牲。”林溪打断她,语气罕见地严厉,“李元昊今日能用十人逼你上墙,明日就能用百人逼你开城!这是无底洞,绝不能开这个头!可儿,这里不是你的世界,有些规则,你必须遵守!”

冰可被他的严厉震住了,她看着林溪面具后那双写满焦灼和不容妥协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委屈和无力,她当然知道有风险,可是……那是十条人命啊!在现代社会,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面对这样的选择,都会犹豫,都会想尝试吧?

“可是……”她的声音低下来,带着挣扎,“只是说几句话……我小心一点,站在垛口后面,不露全身……而且,我也想跟他把话说清楚,八年前有些事,也该有个了断。”

林溪盯着她,胸膛微微起伏,他能理解她的善良,理解她来自那个“生命至上”的世界的本能反应。

但正因为理解,他才更愤怒,更恐惧,她根本不知道李元昊是个多么危险、多么不择手段的人!她根本不明白,在这里,善良和天真,是会要命的!

两人僵持间,刘怀忠和狄青也赶了下来。

了解情况后,刘怀忠叹了口气:“张娘子,林校尉所言甚是,此例一开,后患无穷,且李元昊反复无常,其言不可信,那十名百姓……我等唯有铭记在心,他日若有机会,再图营救。”

冰可咬着嘴唇,不再说话,但眼神中的不甘和挣扎显而易见。

就在这时,城下又传来西夏将领的喊声,带着不耐烦的催促:“一刻钟已到!尔等可有决断?!”

城墙上的守军,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了冰可和林溪。有些目光带着理解和支持,有些则隐含着微妙的不满,为什么不能去?说几句话而已,就能救十个人啊!那些被抓的,说不定有谁的亲戚邻里呢?

压力,无形地堆积。

冰可深吸一口气,忽然抬起头,看向林溪,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小溪,让我去。”

“可儿!”

“听我说完。”冰可的语气平静下来,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力量,“第一,我只是去说话,不会答应他任何条件,也不会透露任何城内情况。第二,我会站在绝对安全的位置,有你们保护。第三,这是我自己的选择,那些百姓因战争被抓,本是无辜,如果能用这种方式救一些人,我愿意承担风险。”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只让林溪一人听到:“而且,我也想亲口告诉他,我选择了你,八年前是,八年后依然是,让他死心,或许……也能少一些无谓的厮杀。”

林溪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看着她即便裹在灰旧斗篷里也掩不住的绝美容颜,看着她身上那种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却让他深深着迷的善良与勇气。

他知道,他拦不住她,不是武力上拦不住,而是……他无法拒绝这样的她。

“我陪你上去。”良久,林溪嘶哑地开口,“但你必须听我安排,绝不能离开我身边三步之外。”

冰可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

刘怀忠还想劝阻,林溪抬手制止了他,沉声道:“都监,此事我自有分寸,请安排弓弩手在暗处戒备,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刘怀忠看着林溪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冰可,最终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北门楼西侧一段相对完好、垛口较高的城墙。

冰可站在内侧,身前是厚重的青砖垛口,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林溪紧贴在她身侧后方,铁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城下,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狄青则带着一队精锐刀牌手,隐在后方不远处,随时可以扑上。

城下,李元昊已经骑着踏雪乌骓来到了阵前,他今日依旧是一身玄色王袍,未着甲胄,以示“叙旧”诚意。身边只跟着那名通晓汉语的将领和十余骑亲卫。

当他看到城墙垛口后,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终于出现时,呼吸骤然一滞。

八年了。

画中的人,终于再次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尽管隔着一百多步的距离,尽管她只露出小半张脸,尽管她裹着不合身的灰旧斗篷……但李元昊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风很大,卷起荒原上的雪沫和沙尘,也吹拂起她从兜帽中散落的几缕卷曲长发。那些发丝在灰暗的天空背景下飞扬,映衬着她白皙得几乎透明的脸颊和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眸,她似乎有些紧张,嘴唇微微抿着,但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复杂的、他看不太懂的情绪。

李元昊的心脏猛地收紧,一种混合着狂喜、酸楚、愤怒和强烈占有欲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胸腔里喷发。

八年!他找了她八年!思念了她八年!以为她已香消玉殒或远遁世外,痛苦了八年!

如今,她就在那里,在敌国的城墙上,在那个戴着面具、不知死活的宋将身边!

“冰可。”李元昊开口,声音透过寒风传来,竟有些沙哑,他挥了挥手。

身后,十名被缚的宋民被解开了绳索,茫然惊恐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朕已履约,放了十人。”李元昊的目光始终锁定冰可,“他们可以走了。”

十名百姓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朝着城墙方向跑来。城墙上的宋军放下吊篮,将他们逐一拉上城。

冰可看着那些惊魂未定、哭喊着被拉上来的百姓,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同时对李元昊点了点头,轻声道:“谢谢。”

这两个字,被风送到李元昊耳中,让他冷硬的面部线条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一瞬。

“现在,可以跟朕说说话了吗?”李元昊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一种与他帝王身份极不相符的、近乎小心翼翼的语气,“就你我,说几句旧话。”

冰可看了一眼身旁紧绷如弓的林溪,又看了看城下那个目光灼灼的男人,点了点头。

李元昊抬手,示意身边将领和亲卫后退二十步。城墙上,林溪和狄青等人也默契地稍微退开了些距离,但仍保持在随时可以扑救的范围内。

空旷的荒原上,寒风呼啸。城墙上下,两个身影遥遥相对。

“你……还好吗?”李元昊率先开口,声音里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八年了,你一点都没变。不,更美了。”他的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她脸上,“但你怎么会在这里?还穿着这样的衣服?身上……还有血迹?”他敏锐地注意到她斗篷边缘和手背上未完全洗净的暗红痕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一股戾气升腾,“他们让你做什么了?那些宋人,竟敢让你沾染血污?!”

那语气中的愤怒和保护欲,是如此真切而强烈,让冰可心中微微一震。

“我没事。”她连忙摇头,“这些血……是救人时沾上的。我在帮忙救治伤员。”

“救人?”李元昊一怔,随即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你还是这样……善良得不像话。”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种压抑了多年的倾诉欲,“冰可,你知道吗?这八年来,朕没有一天不想你。”

“朕派人去汴京,去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打听,却始终没有你的消息,朕以为你被赵祯那小子软禁起来了,甚至……以为你出了意外。”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每次想到你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上,朕就觉得……这皇帝当得,也没什么意思。”

冰可愣住了,她没想到李元昊会如此直白地表达思念,在她的认知里,李元昊是个野心勃勃、杀伐果断的帝王,感情对他而言,应该只是点缀,或者……占有欲的另一种形式。

但此刻,他眼中那种深沉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情感,让她感到一阵心悸。

“八年前在汴京,朕就让你跟朕走。”李元昊继续说着,语气逐渐激动起来,“朕说过,跟朕回西夏,朕许你太子妃,许你未来皇后之位!朕能给你最安全的庇护,最尊崇的地位!可你……你却选择了留在宋国。”

“后来朕听说,耶律宗真那小子也想让你去辽国当宰相?”他嗤笑一声,眼中却有着不甘,“冰可,你跟朕说,你到底想要什么?皇后之位?朕可以给你!宰相之职?朕的南院、北院,随你挑!甚至……朕记得你说过,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如同誓言,清晰地传遍寂静的战场:“只要你肯跟朕走,朕可以立刻遣散所有后宫嫔妃,只留你一人!朕说到做到!”

话音落下,城上城下,一片死寂。

无论是宋军还是西夏军,所有人都被这番话惊呆了。遣散后宫,只为一人?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即便是最荒唐的昏君,也未必能做到!更何况是李元昊这样雄才大略、正需要联姻稳固各部族的开国皇帝!

这已不仅仅是痴情,这简直是疯狂的、不计代价的偏执!

冰可彻底震撼了,她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城下那个目光炽烈如火的男子,心脏狂跳,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感动吗?有的。

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帝王,愿意为你做到这一步,哪个女人能无动于衷?即便她不爱他,这份沉重到近乎恐怖的心意,也让她心头颤动。

但更多的是惶恐和压力,这份爱太炽热,太霸道,太具有毁灭性,她承受不起,她只是一个误入时空的普通人,想要的只是一份简单纯粹的爱情,一个可以相依相守的爱人,而不是成为颠覆一个帝国后宫、影响历史走向的“红颜祸水”。

她想起了现在这个时间的八年,赵祯,那个少年皇帝也曾对她流露出真挚而痛苦的情感。还有辽国那位耶律宗真,虽未深交,但那份赏识和邀请也绝非玩笑。

杜文杰曾经开玩笑说她“鱼塘里的鱼都是北宋顶级男天团”。可如今,这“鱼塘”里的每一条“鱼”,都带着千钧之重,让她喘不过气。

李元昊仍在等待她的回答,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眼中充满了期盼、忐忑,以及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

冰可的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口,沉重如山。她该如何说?当着两军数万人的面,直接拒绝一位皇帝如此惊天动地的表白?这不仅是打他的脸,更是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后果不堪设想!

她支支吾吾,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汗。

“对、对不起……”她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我……我……”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既不伤害对方自尊、又能明确表达立场的理由。就说自己心有所属?可林溪就在身边,这话说出来,会不会激怒李元昊,让他立刻攻城?就说自己来自异界,终要回去?可时空手镯的秘密,怎能公之于众?

正当她心乱如麻、不知所措之际,左手手腕内侧,那个紧贴着皮肤的黑色手镯,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发烫!

“啊!”冰可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想缩手,但手腕处的灼热感来得如此迅猛而奇特,并非火焰焚烧的剧痛,而是一种由内而外、仿佛能量过载般的高频震颤和炽热!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以冰可为中心,方圆大约五米的空间,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波动起来!仿佛盛夏酷暑时地面蒸腾的热浪,但此刻是在寒冷的冬日城墙之上!一层极其淡薄、几乎透明、却隐约泛着幽蓝色光晕的涟漪状波纹,凭空出现,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冰可和她身边的林溪笼罩其中!

波纹只持续了不到五秒钟。

在这五秒内,被笼罩范围内的人,都感到了一瞬间的窒息感和皮肤微微的刺痛麻痒,仿佛有微弱的电流穿过,冰可手腕上的灼热感达到了顶峰,随即迅速消退。

幽蓝光晕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扭曲的热浪景象也瞬间平复。

一切恢复原状,仿佛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但城墙上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宋军、西夏军、李元昊、林溪、狄青,全都目瞪口呆,石化当场。

短暂的死寂后,是轰然爆发的惊恐和骚动!

“妖、妖法?!”

“天神显灵?!”

“那是……那是什么光?!”

“张娘子她……她是妖怪?还是神仙?!”

宋军士兵惊恐地后退,看向冰可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恐惧。西夏军阵那边更是炸开了锅,战马不安地嘶鸣,士兵们骚动不安,许多人已经下意识地举起了兵器,指向城墙,却又不敢真的攻击,刚才那一幕太过匪夷所思,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李元昊同样震惊无比,他死死盯着冰可,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探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更深的迷恋和征服欲。

他早就知道冰可与众不同,知道她可能来自某个神秘的地方,但亲眼见到如此“神迹”或“妖异”显现,依旧冲击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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