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北宋之恋 > 第86章 孤城抉择

第86章 孤城抉择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第八十六章孤城抉择

十一月初五黎明时分,被一声凄厉尖锐的、划破寒空的鸣镝声撕裂。

“咻——啪!”

一支尾部绑着白色绢布的响箭,拖着刺耳的尾音,越过西夏大营与保安城之间布满尸骸和拒马的荒原,精准地钉在了保安城北门楼正中的立柱上,箭羽兀自剧烈震颤。

守夜的宋军士兵悚然一惊,火把迅速聚拢。一名队正小心地取下箭矢,解下那卷质地细密的白色绢布。当火光照亮布帛上铁画银钩、霸气淋漓的汉字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朝着城中心的军衙狂奔而去。

片刻之后,保安军临时指挥所,一座原本是富户宅院、如今被征用、四处弥漫着紧张气息的厅堂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保安军最高指挥使、鄜延路兵马都监:刘怀忠 ,时任保安军北蕃官巡检,官阶为内殿崇班、阁门祗候。出身党项熟户旺律部,赐姓名刘怀忠,世为诸族巡检。1039年(宝元二年)十一月拒李元昊招降、斩使,同年战死保安军。

此刻他端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硬木扶手,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这位年过五旬的沙场老将,面庞被边塞风霜雕刻得沟壑纵横,一双眼睛虽然沉稳,却布满了连日苦守带来的血丝和深重的疲惫。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分坐两旁的部将,以及被紧急召来的林溪与狄青

“都看看吧。”刘怀忠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竭力压抑的疲惫和沉重。

离得近的副将拿起绢布,低声念出,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清晰可闻,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锥,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大夏皇帝嵬名曩霄(李元昊党项名),告宋保安城守将知:朕之故人、皇后张氏冰可,流落尔境,今朕知其在尔城中,此乃天意使然,令朕与皇后重逢。尔等若识天命,晓利害,当以礼护送张皇后出城,归于朕驾之前。朕念尔等恭顺,可暂息雷霆之怒,解保安之围,予尔等及全城军民一条生路。若执迷不悟,藏匿朕后,负隅顽抗,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满城生灵涂炭,皆为尔等愚忠陪葬!勿谓言之不预也!赵祯小儿,自身难保,焉能护朕之女人?尔等为其效死,可笑可叹!限尔等一日之内,开城献人。明日此时,若无答复,或见不到朕后安然出城,朕之大军,必踏平此城,寸草不生!”

绢布在众人手中传阅,厅堂内的空气仿佛被彻底冻结,只剩下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和火盆里炭火偶尔的爆裂声。

林溪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一身黑衣仿佛要融进墙角的阴影里。他已重新戴上了那半张铁面具,遮住了疤痕和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只有那双露出的琥珀色眼眸,冷冽如冬日的深潭,目光偶尔扫过案上那卷绢布时,会掠过一丝令人心悸的戾气。

他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压,仿佛一头被侵入了领地的孤狼,随时可能暴起伤人,昨夜短暂的温情与疯狂早已被严峻的现实撕碎,此刻占据他全部心神的,是冰可的绝对安全。

狄青则立在另一侧,同样戴着遮住刺字的面具,身姿挺拔如松,按在刀柄上的手稳定有力。他的沉默与林溪不同,更像一块沉默的礁石,任凭海浪如何汹涌,自岿然不动。只有熟悉他的人,或许能从面具孔洞后那双过分锐利、此刻却微微低垂的眼眸中,窥见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都看过了?”刘怀忠终于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干涩沙哑,仿佛许久未曾饮水。

众人默然点头,气氛更加压抑。

一名负责城防的副将,姓王,性子耿直火爆,率先忍不住,拳头砸在椅子扶手上,低吼道:“李元昊这逆贼!僭号称帝已是天理难容,竟敢如此大放厥词,污蔑张娘子为其皇后!还要我等献出女子以求苟活?简直奇耻大辱!我大宋将士,宁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绝不受此等胁迫!这是要打断我边军的脊梁骨!”

他的话激起了一些年轻将领的共鸣,几人脸上露出愤慨之色,纷纷低声附和。

然而,一个略显苍老、声音带着浓重愁苦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是主管粮草器械、人称“钱粮官”的老参军赵胥。他捻着稀疏的胡须,眉头紧锁得能夹死苍蝇,叹气道:“王副将所言,自然是气节所在。可是……诸位也当知眼下情势。李元昊亲率数万铁骑围城,号称十万亦不为过,我军满打满算,能战之兵不足三千,连日守御,伤亡已近三成。箭矢消耗过半,滚木礌石所剩无几,火油更是紧缺。至于粮草……”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存粮已不足十日之需,援军被阻于延州以北的土门寨一带,短期内恐难抵达。”

他抬起眼,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刘怀忠身上,语气沉重:“李元昊限时一日,若不应允,便要发动总攻。以我军目前状态,即便将士用命,血战到底,又能坚守几日?三日?五日?届时城破,李元昊盛怒之下,以他平素行事作风,屠城之语,恐非虚言恫吓,城中近万军民……何辜啊!”

“赵参军的言下之意,莫非是要我们将张娘子拱手送出?” 另一名中年将领,姓孙,负责城内治安,闻言眉头紧皱,语气不善,“先不论张娘子究竟是何身份,与那李元昊有何渊源,单说此事,将我大宋治下一女子,因敌酋胁迫便主动献出,这与弃城投降何异?此事若传扬出去,我保安军上下,还有何面目立足于天地间?朝廷颜面何存?官家若知晓,又当如何震怒?此例一开,日后边关将领,但遇强敌索要人质财物,岂非皆可效仿?国将不国!”

孙将领的话,点出了问题的另一个关键,政治影响和朝廷法度。

大宋立国以来,虽非毫无妥协,但在涉及“献出子民”这等屈辱之事上,尤其是因敌军胁迫而主动为之,性质极其严重。

堂内陷入了激烈的争论,主战派认为这是对军人荣誉和国家尊严的践踏,绝不能屈服,现实派则担忧城池安危和百姓性命,认为或许可以“权宜”,还有一派则纠结于朝廷法度和可能的后果。

刘怀忠始终沉默地听着,手指叩击扶手的节奏时快时慢,显示出内心的极度挣扎。

作为一城主将,他必须权衡所有方面,从最冰冷、最功利的军事角度来看,用一个女子,哪怕她身份成谜,换取城池暂时的安全和上万军民的性命,似乎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战争本就是资源的消耗和权衡,必要时,弃卒保车亦是常理。他见过太多牺牲,个人的命运在战争的巨轮面前,往往微不足道。

可是……他并非毫无情感的战争机器,他也有军人的骄傲和底线。主动献出治下女子,这种耻辱,将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和所有保安军将士的灵魂上,永远无法洗刷。

更何况,李元昊此人,反复无常,背信弃义之名远播,今日献出冰可,他真的会履约退兵吗?还是仅仅以此为借口,在守军士气崩溃、意志动摇之际,发动更猛烈的攻击?若是后者,那便是人城两失,徒留笑柄。

理性与情感,现实与尊严,生存与气节,还有那不可测的敌酋信用……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激烈交锋,撕扯着他的神经。这个决定,无论怎么下,都可能将他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或背负千古骂名。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议论。

“谁想动她,先问过我手中的刀。”

林溪缓缓抬起头,面具下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长案后的刘怀忠,也扫过堂内每一个或犹豫、或动摇的面孔,他没有咆哮,没有激动,但那平静语调下蕴含的、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凛冽杀意,让所有人都感到脊背一寒。

“张冰可,是我林溪未过门的妻子。”他一字一顿,声音斩钉截铁:“八年前在汴京便是,八年后依旧是,李元昊所言,纯属捏造,意在乱我军心,逼我就范,今日,我将话放在这里,”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那股属于“鬼面阎罗”的、踏着尸山血海走来的血腥煞气再无掩饰,“人在城在,人亡城亡。谁敢再提‘献出’二字,或敢对她有丝毫不利之举,无论他是谁,我林溪,必诛之!皇城司西北房,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的话语,不仅是宣告,更是威胁,皇城司的特殊身份和行事手段,在场无人不知,林溪这是摆明了不惜动用一切力量,包括皇城司的恐怖职权,来保护冰可。

堂内一片死寂,连刚才主张现实考量的赵胥等人,也被林溪这毫不掩饰的护短与狠绝震慑住,不敢再多言。

一直沉默的狄青,此刻也上前半步,抱拳向刘怀忠沉声道:“刘都监,末将以为,孙将军所言有理,献出子民,乃动摇国本、屈膝求和之下策,非但救不了城,反会令军心彻底涣散,予敌可乘之机,李元昊凶残暴虐,其言不可信,当务之急,是加固城防,整顿军心,与援军里应外合,方有一线生机,张娘子……末将昨日既救她入城,便有护卫之责,末将与林校尉同进退。”

狄青的话,从军事策略和道义责任的角度,给予了支持,他没有林溪那样激烈的情感宣告,但那份沉稳坚定的“同进退”,同样分量十足。

刘怀忠深深看了林溪和狄青一眼,心中喟叹,他何尝看不出这两人对那位张娘子的维护之心,已然到了不惜一切的地步。林溪的偏执护短,狄青的沉默守护,都让“交出冰可”这个选项,在实际上变得几乎不可能,除非他想现在就引发内讧,甚至可能面对林溪的疯狂反扑和皇城司的后续追责。

“好了。”刘怀忠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决断,“此事,不必再议。”

众人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李元昊此信,意在攻心,乱我阵脚,我保安军,自太祖太宗以来,历代将士戍边,流血牺牲,从未有因敌酋胁迫而献出自家百姓的先例!此例,绝不能从我刘怀忠这里开!”他的声音渐渐提高,带着一种悲壮的坚定,“传令下去:将此信内容,晓谕全军!告诉将士们,西夏贼子狼子野心,欲辱我妻女,毁我城池!我等唯有血战到底,方可保家卫国,无愧于天地君亲!”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