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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归途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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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归途错位

目标明确:1031年,农历三月初一,北宋保安军附近,今志丹县一带,根据她从林溪那里打听来的信息,那时他应该正在西北边境执行皇城司的某项任务。

这一次,她要接他回家。

“这次坐标和时间一定要精确!”冰可敲着实验室的白板,上面画着简易的时空穿梭流程图,“不能再出幺蛾子了!上次是救急,时间短,偏差点还能忍,这次我要去接人,要是又给我扔到什么莫名其妙的时间点……”

“放心放心!”杜文杰拍着胸脯保证,虽然他的保证在冰可看来已经打了折扣,“这次我们做了三重冗余校准!能量注入更平缓,时空粒子流导向更精确,环境参数模拟加载了西北边境的详细地貌和气候数据!理论误差绝对能控制在三天以内!”

“最好是。”冰可白了他一眼,但心里知道,以现有的技术,这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极限了,时空穿梭,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除了常规的物资,药品、高能食物、御寒衣物、必要的工具,陈雨涵这次特意多准备了一样东西:一个全新的、和冰可那个功能几乎一样的黑色“时空坐标定位与牵引手镯”。这是给林溪准备的“票”,她要带他回2026年,离开这个动荡的时代。

看着那个静静躺在防震盒里的新手镯,冰可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带林溪走,意味着他要彻底离开他熟悉的世界,离开他的责任和身份,去适应一个完全陌生的、光怪陆离的现代。

他会愿意吗?他能适应吗?但一想到他暗卫生涯的危险,想到未来可能的历史走向,虽然她不确定自己这只“蝴蝶”已经扇动了多少翅膀,想到能和他真正拥有一个安稳的未来,她就觉得,这个险值得冒。

她对着镜子,最后打量了一下自己。

一个多月来的精心护理和微调,让这张本就出色的脸达到了巅峰状态。

肌肤莹润无瑕,五官精致立体,眼神清亮有神。她换上了那套专门为这次“重逢”准备的行头:全黑色极寒工装羽绒服,防水防风面料在灯光下泛着高级的哑光质感;内搭灰白相间的费尔岛花纹羊绒毛衣,柔软亲肤;下身是加厚紧身的羊绒防水裤,外面套着一双黑色平跟长筒靴,衬得双腿笔直修长;头上戴着一顶灰色羊绒帽,浓密卷曲的长发从帽檐下散落,为她增添了几分随性又妩媚的风情。

镜子里的女人,美丽、自信、装备精良,像一个即将踏上征途的女战士,又像是要奔赴一场盛大约会的都市丽人。

只是这场约会,隔着一千年的时光:“林溪,等我,我带你回家!”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

再次站在“大锅炉”的舱内,冰可的心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复杂。期待、紧张、忐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对再次可能面临时间错位的恐惧。

陈雨涵最后检查了她左手腕上的手镯,指示灯稳定地亮着幽蓝的光。

“记住,找到林溪,确认安全,就把备用手镯给他戴上,启动程序我已经预设好了,双向确认后,我们会在这边全力牵引你们回来。”她用力握了握冰可的手,眼圈又红了,“一定要小心。如果情况不对……优先自保。”

“知道啦,陈妈妈。”冰可扯出笑容,“这次是去接我男人回家,喜事!等着给我们接风洗尘吧!”

杜文杰在主控台前大喊:“坐标确认:北宋,陕西路,保安军治所附近,预设落点半径五百米内!时间坐标锁定:1031年,农历三月初一!环境参数加载完毕!能量缓冲层充能99%……冰可姐,准备!”

凯恩开始倒数:“10,9,8……”

舱门缓缓闭合,将陈雨涵他们担忧而不舍的脸庞隔绝在外。

“……3,2,1!启动!”

比前两次更加强烈的震荡感瞬间袭来!这一次,不是简单的眩晕和失重,而是一种从细胞层面开始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解离感”。

冰可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在融化,在分解成亿万颗闪烁的粒子,意识漂浮在这些粒子之上,视角变得诡异而多维。眼前不再是熟悉的蓝白色能量流,而是扭曲的、混杂着暗红色、金色和惨白色条纹的光怪陆离的通道,耳边是难以形容的、仿佛亿万种声音糅合在一起的尖锐嘶鸣和低沉嗡鸣。

“不对……这次的感觉……更糟糕……” 冰可模糊地想,一种不祥的预感攥紧了她的心脏。

轰——!!!咔啦啦——!

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布满尖刺的墙壁,又像是穿行的时空管道发生了可怕的塌缩和扭曲!剧痛!难以言喻的剧痛从灵魂深处炸开!那不是□□的疼痛,而是某种存在本质被暴力拉扯、拧绞的极致痛苦!

“啊——!” 冰可的惨叫被狂暴的能量噪音吞噬。

眼前最后闪过的,是疯狂闪烁、乱码般跳跃的红色错误提示,来自手镯?还是她的幻觉?,然后,无边的黑暗和冰冷,吞噬了一切。

时间:未知。地点:未知。

看了看手表,下午两点半。

寒冷。

深入骨髓、仿佛连灵魂都要冻住的寒冷。

还有……泥土、枯草、以及一种淡淡的、像是金属锈蚀混合着远处烟尘的味道。

冰可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头疼让她眼前一片昏花。她发现自己脸朝下趴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脸颊贴着粗糙的枯草和半冻的泥土。身下是冻得硬邦邦的土地,耳边是呼啸的、干燥的北风,卷着细沙和雪粒,打在脸上身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撑起上半身,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刺痛。

环顾四周,她正身处一片稀疏的落叶林,树木光秃秃的,枝芽狰狞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脏兮兮的积雪,露出枯黄的草根,空气干燥得可怕,温度估计在零下十度左右。

这不是她预设的1031年初春的西北!这分明是深冬景象!

“卧槽……” 冰可低骂一声,心脏狂跳起来,她第一时间抬起左手腕。

黑色的“时空坐标定位与牵引手镯”还牢牢戴在腕上,但中央原本应该显示清晰信息的面板,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微裂纹,内部的光芒极其黯淡,断断续续地闪烁着不稳定的暗红色光点。她试图启动它,调取坐标和时间信息,面板只是艰难地亮了一下,显示出一行扭曲、残缺的数字:

【经纬度:N36°49′… E108°45′…(误差±700米)】

【时间:……严重紊乱……无法读取……系统受损……】

“陈雨涵!杜文杰!你们两个……真是好样的!!!” 冰可气得眼前发黑,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又给我整这出?!这次更离谱!时间都读不出来了?!”

她强忍着骂娘的冲动和依旧翻腾的恶心感,扶着旁边一棵粗糙的树干,艰难地站了起来,那两个行李箱28寸和26寸的就歪倒在不远处,大的那个似乎磕到了石头,一个轮子明显歪了,箱体也多了几道划痕,小的那个还好,她那个宝贝双肩背包还好好地背在背上。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自己在哪,是什么时候。

她先检查了一下背包里的东西:药品、充电宝、手机,黑屏,按了没反应,可能低温或撞击暂时失灵了、压缩食品、水、洗漱用品、两个手镯……都还在,她松了口气,至少基本的生存和“回家”的指望没丢。

然后,她摸出手机,对着漆黑的反光屏幕,勉强照了照自己,羊绒帽还好好地戴着,但脸上沾了泥土和草屑,有些狼狈。

她随手抹了抹,那张经过精心雕琢的脸在寒冷中依旧白皙得惊人,感谢现代护肤品和医美,五官轮廓在灰暗光线下依然精致夺目,浓密的卷发从帽檐下钻出来,在寒风中拂动。

美则美矣,但在这荒郊野岭、未知时代的深冬,这身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装扮和这张过于出众的脸,简直像是在脑门上写着“我很有问题,快来抓我”或者“我是肥羊,快来抢!”

“不行,得先把累赘藏起来。”冰可环顾四周,很快在不远处找到一处背风的、被几块大岩石半包围的凹陷处,她费力地把两个沉重的行李箱拖过去,塞进岩石缝隙里,又找来一些枯枝、积雪和石块,仔细地掩盖在箱子上,尽量做得自然。做完这些,她已经气喘吁吁,额角冒汗。

背上双肩包,冰可再次观察地形,她身处一片小树林的边缘,前方不远是一个坡度不小的土坡,挡住了大部分视线,想要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必须爬上坡去看。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拉紧羽绒服的拉链,戴好帽子,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朝着那个土坡走去。

爬上坡顶的瞬间,凛冽的寒风毫无遮挡地扑面而来,冰可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然后,当她看清坡下景象时,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了冰碴。

坡下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覆盖着薄雪和枯草的谷地。而此刻,这片谷地,正上演着一幕她只在最血腥的电影或游戏中才见过的场景,真实的、冷兵器时代的骑兵厮杀!

约莫三四十名宋军装束的骑兵,正被数量明显占优的西夏骑兵分割、包围、绞杀!距离不过一百米,一切都清晰得可怕!

她看到马刀劈下,带起一蓬温热的血雾,残肢飞起;她看到长矛刺穿皮甲,将人从马背上挑落;她看到战马相撞,骑手惨叫着滚落,被后续的马蹄践踏;她听到金属撞击的刺耳鸣响、战马的嘶鸣、人类濒死的怒吼和哀嚎……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内脏破裂后的甜腥气,混合着尘土和马匹的味道,被风卷着,一阵阵扑上坡顶。

冰可僵在原地,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所有的认知,在这一刻被这赤裸裸的、原始的杀戮场景冲击得粉碎。

她是生活在21世纪法治社会、和平年代的整形外科医生!她的世界里,最暴力的场面可能是医闹,最血腥的不过是手术台上的可控出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彻底超出了她的心理承受范围。

“完了完了……这他妈……这他妈是真正的战场……宋夏战场……” 她牙齿都在打颤,双腿软得像面条,别说逃跑,连挪动一步都做不到,“杜文杰……你他妈真是害死我了……这次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要领盒饭了……”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她想闭上眼睛,可眼球却像被钉住了,死死地盯着坡下那血腥的屠宰场,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趴下,躲起来,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就那么呆呆地站着,像一尊吓傻了的雕塑。

就在这极度的惊恐和茫然中,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战场,突然,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她猛地聚焦在战场后方大约二百米、一个小土丘上那个骑在黑色高头大马上的身影!

距离有点远,但那魁梧的身形,那即使在观战也散发着霸道睥睨气息的姿态,还有那张脸……

李元昊?!

是李元昊!她的时间线是四个月前,在汴京作为西夏太子使臣,被她接待,陪着她逛遍汴京城,请她吃各种美食,虽然霸道但从未真正伤害过她,甚至和她有过一番触及彼此内心的交谈,最后在春药事件中竟还保留了最后克制的李元昊!

是熟人!是认识的人!在她的认知里,一个21世纪中国人的认知里,无论宋军还是西夏军,将来都是中华民族的一部分,而对此刻身处修罗场、随时可能丧命的她来说,战场上唯一能辨识的面孔,就是救命的稻草。

在这一片完全陌生、极度危险的修罗场里,突然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那种感觉,无异于在漆黑的海面上看到了灯塔!在冰可此刻混乱惊恐的认知里,什么宋军西夏军,什么家国大义,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她只知道,下面那个人,她认识,他认识她,而且对她很好,在这个人人都有可能砍她一刀的战场上,他是唯一不会伤害她、甚至保护她的人!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理智的分析和历史的站位,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个方向,撕心裂肺地大喊:

“李元昊——!!!”

清亮却因恐惧而尖锐的女声,突兀地撕裂了战场上空的杀戮交响!

“李元昊——!!!”李元昊!!!

第二声、第三声喊出时,她已经不管不顾地从坡后完全站了出来,甚至下意识地挥动了几下手臂,黑色的身影在枯黄的山坡背景上,显得格外刺目。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刀剑碰撞声、喊杀声、马匹嘶鸣声……迅速减弱、停止。

交战双方,无论是正在挥刀的西夏骑兵,还是苦苦支撑的宋军残兵,都像是被施了集体定身术,动作僵住,齐刷刷地转过头,望向山坡上那个突然出现的、匪夷所思的身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坡下,尸横遍野,残旗倒地,鲜血将薄雪染成肮脏的暗红色,坡上,一个女子静静站立。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却样式从未见过的全黑色长衣,质地奇特,亚光而厚实,在灰暗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微光,衣领高高护住脖颈,腰身束紧,勾勒出纤细而挺拔的线条,下身是同样黑色的紧身长裤,脚上一双及膝的平跟黑色长靴,靴面光洁,一尘不染,与下方血污泥泞的战场形成了荒诞到极致的对比。

而她的脸……

羊绒帽下散落出的长发,是浓密卷曲的,如同最上等的黑色丝缎,又在发梢处折射出琥珀般的微妙光泽,在寒风中微微拂动,带来惊心动魄的妩媚,帽子遮住了部分额头,却让那张脸更加聚焦,皮肤是西北苦寒之地绝不可能养出的白皙细腻,白里透红,仿佛最上等的羊脂玉浸染了淡淡的胭脂,五官精致得不像凡人,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鼻梁秀挺,唇色是天然饱满的嫣红,此刻因紧张和寒冷而微微抿着。

她就那样站在坡顶,背后是苍茫的天空和枯寂的山峦。风吹起她帽下的卷发,几缕发丝黏在因为紧张而泛红的脸颊上,她似乎毫无所觉,只是用那双清澈明亮、此刻盛满了极度惊恐、慌乱,但在认出李元昊后又骤然迸发出绝处逢生般巨大惊喜和依赖的眼睛,死死地、期盼地望着那个土丘上的身影。

那眼神,太纯粹,太直白,像一个迷路在恐怖丛林中的孩子,突然看到了唯一的亲人,像溺水之人,抓住了眼前唯一的浮木,里面没有敌我,没有阵营,只有最原始的求生欲和对“认识的人”的全然信赖。

整个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士兵,无论宋夏,都呆呆地看着这个仿佛从九天之上误入凡尘血狱的仙子,或者说,是从异域踏破时空而来的精灵,他们手中的兵器还在滴血,身下的战马还在不安地喷吐白雾,可每个人的大脑都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这景象,太不真实,太具冲击力。

在这片刚刚经历残酷厮杀、到处是死亡和残肢的荒凉边塞,在这寒风刺骨、杀意未消的战场上,突然出现这样一个美得惊心动魄、衣着怪异、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到极点的女子,用如此清晰的声音,呼喊着西夏国主的名讳,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求救与依赖。

“李元昊——”冰可又喊了一句!这次的声音更加清晰。

李元昊骑在黑色的骏马上,一动不动。

隔着两百米的距离,冰可看不清他脸上细微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同实质的箭矢,瞬间穿透空气,牢牢地锁定了她,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仿佛凝固了的狂喜。

他身边,亲卫队长浪埋,那个在汴京曾因冰可的平等相待而向她行过半跪礼的剽悍武士也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幻象。

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然后,冰可看到,李元昊握着缰绳的手,骨节猛然泛白,他整个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那个在万军之前从容不迫、在攻城略地时面不改色、在登基称帝时睥睨天下的西夏开国皇帝,此刻,像是被一道无形的九天惊雷,狠狠劈中了天灵盖。

头盔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坡顶,大脑一片轰鸣,所有的战略、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帝王心术,在这一刻被炸得粉碎。

冰可……张冰可!

那个让他魂牵梦萦了整整八年、以为早已香消玉殒或永隔仙凡的女子。

她怎么会在这里?!

在保安军城外的荒山野岭,在他御驾亲征、两军交战的修罗杀场边缘?!

而且……八年了,她竟然……一点都没变?

不!是变得更美了!美得惊心动魄,美得仿佛时光在她身上彻底停滞,甚至逆转!那种鲜活、那种灵动、那种不染尘垢的光彩,比八年前在汴京灯下更加耀眼夺目!

而她此刻,正看着他。

她在喊他的名字,不是“西夏国主”,不是“陛下”,是“李元昊”,连名带姓,带着她独有的、毫不客气的熟悉。

她的眼睛里,有惊惶,有恐惧,但更多的,是看到熟人时迸发出的、毫不作伪的巨大惊喜和依赖!她在向他求救!她把他当成了这绝境中唯一的救星!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战刀,狠狠捅进李元昊的胸腔,搅动起混杂着狂喜、心疼、暴怒和一种近乎窒息的占有欲的滔天巨浪。

“冰可……” 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

就在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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