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可从背包侧袋掏出手机里的手电筒模式,一束明亮的光柱立刻刺破了洞口的黑暗。她将光柱朝洞里照了照,里面空间比想象中稍大,能容纳四五个人,地面是凹凸不平的岩石,有些地方积着水洼,但总体还算干燥,没有野兽栖息的新鲜痕迹。
“安全。”林溪借着灯光快速扫视了一遍,做出了判断。
两人弯腰钻进山洞,冰可让林溪在一块相对平整干燥的石头上坐下休息,自己则开始迅速布置这个临时的“避难所”。
她先用手电仔细检查了洞内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隐藏的危险。然后,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折叠的野餐垫,铺在另一块干净的石头上,作为林溪休息的地方。接着,她又拿出了急救包、食物、水、以及那个至关重要的输液套装。
林溪靠在石壁上,静静地看着她忙碌,她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一种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效率和条理,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层出不穷,每一样都让他感到陌生和……一丝奇异的安心。这个突然出现、自称来救他的女子,似乎真的拥有某种非凡的能力。
冰可摆好东西,回到林溪身边,蹲下身,再次检查了一下他腹部的绷带,没有新的渗血,她稍稍放心,但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和干裂的嘴唇,知道他还需要补充水分和能量,并且,为了预防感染和促进伤口愈合,必须立刻进行静脉输液。
“小溪,”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商量:“我知道现在很危险,也不能大声说话,但我现在需要给你输液,你可能听不懂,但是没关系,等会儿我会慢慢给你解释。”
她拿起准备好的输液袋,里面是生理盐水和葡萄糖,并加入了抗生素和少量镇静药物,连接上输液管和针头,排尽空气。
“你腹部的伤有些严重,如果不输液的话,怕会感染,会发烧。明天……你还要回去报道,如果起不来,会很麻烦。”冰可尽量用他能理解的话解释,“这些药水直接进入你的血脉,能帮你抵抗病邪,补充体力。我给你打上针,就把灯关了。这些药都是我提前配好的,很快就好,相信我,好吗?”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恳切地看着林溪,山洞里,手电的光束集中在她周围,让她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她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眸子里倒映着跳跃的光点,也映出他苍白而困惑的脸。
林溪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太纯粹了,里面没有他熟悉的任何负面情绪,没有算计,没有嘲弄,没有残忍,没有冷漠,只有担忧,急切,和一种他无法理解、却本能地想要靠近的温暖。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这么相信她,说什么我都相信。
这个念头毫无道理地占据了他的脑海,他再次,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乖。”冰可对他露出一个赞许的微笑,那笑容温暖得几乎要融化山洞里的阴冷和潮湿。
她熟练地在他左手手背上找到血管,消毒,进针,固定。整个过程快而稳,林溪甚至没感觉到多少疼痛,只看到那细细的针尖刺入自己的皮肤,然后,冰凉的液体开始通过那根透明的管子,一滴滴流入他的身体。
冰可站起来,在石壁上寻找合适的挂扣点。很快,她找到了一个凸出的石笋,将输液袋挂了上去,调整好滴速。
“你坐好别乱动,让药水慢慢流进去。”她叮嘱道,然后从背包里拿出独立包装的酒精湿巾。
“你脸上有血迹,我给你把脸擦干净。”她撕开包装,取出湿巾,动作轻柔地覆上林溪的脸颊。冰凉的湿巾带着淡淡的酒精味,擦拭着他脸上干涸的血迹、泥污和汗水。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随着污渍被擦去,少年原本的容貌渐渐清晰起来。虽然依旧苍白瘦削,虽然脸颊上还有一道新鲜的擦伤,但那立体的眉骨,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以及线条清晰的下颌……已然可以窥见未来那个俊美无俦的男人的影子。尤其那双眼睛,在擦去周围的污浊后,显得更加漆黑明亮,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里面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冰可看着这张渐渐显露真容的脸,心中涌起万千柔情。这就是她的小溪,十三岁的小溪。她忍不住轻声赞叹:“我的小溪,真好看。”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呢喃,却让林溪的耳根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他垂下眼帘,避开了她过于直白和温柔的目光,心跳又乱了几拍。
冰可没有察觉他的细微变化,继续做该做的事。她拿出瓶装水和几片药,口服抗生素和消炎药。
“这个是水,先喝点水润润喉咙。”她拧开瓶盖,将水瓶递到他嘴边。林溪顺从地喝了几口,清凉的水划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慰藉。
“还有,这些是药片。”冰可将几片用锡箔纸分装好的药片放在他手心,“这是七天的量,每天吃两粒,记得每天都要吃,你的伤口才能好得快。这些药片你能藏好吗?千万不能让别人发现,记住了吗?今晚打了针就不用吃药,从明天开始吃。”
她顿了顿,又拿出那些高能量的食物,能量棒、巧克力、压缩饼干、还有一小盒她特意带的、包装完好的月饼。
“还有这些食物,我是专门给你带的,你饿了吧?来,我们一起过中秋节。”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轻快,试图驱散山洞里凝重的气氛,“这个圆圆的是月饼,这个是盒装牛奶,这个是蛋糕,这盒是饼干,还有好几块巧克力,饿的时候可以吃一块,能缓解饥饿。”
她把食物一一摆放在旁边干净的石头上,五颜六色的包装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突兀,却又充满了生机。
然后,她关掉了强光手电。
山洞里瞬间陷入一片浓重的黑暗,只有洞口处隐约透进来一点点微弱的、属于夜晚的天光。眼睛需要几秒钟来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随后,冰可和林溪才能勉强看清彼此的轮廓,以及洞口那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区域。
清冷的、如水的月光,如同薄纱般,悄然从洞口洒落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银白的光斑,也勾勒出两人相对而坐的模糊身影。山洞里一下子变得异常安静,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轻微声响,和彼此近在咫尺的、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你的听觉是不是特别好?”冰可压低声音,打破了沉默,这声音在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如果有人走过来,你能不能发现?”
黑暗中,林溪点了点头,然后意识到她可能看不见,才低声应道:“我可以。”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刚才有了一点力气。
“那就好。”冰可似乎松了口气,“来,我们吃晚饭过节,节日快乐,小溪!”
她摸索着拿起那盒月饼,小心地拆开包装。月饼是她特意选的广式莲蓉蛋黄,切成均匀的四块。她拿起一块,递到林溪嘴边:“你先尝尝这个,月饼,中秋节一定要吃的,寓意团圆。”
林溪迟疑了一下,还是在黑暗中,就着她的手,轻轻咬了一口。细腻的莲蓉甜香和咸蛋黄的油脂香气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这种复杂而美妙的滋味,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很甜,甜得有些发腻,但……很好吃。他默默地咀嚼着,感受着那份陌生的甜蜜在味蕾上化开。
“慢慢吃,不急,别噎着了。”冰可的声音带着笑意,“我知道你很饿,但一下子吃太多对胃不好。先吃点月饼,再喝点牛奶。”
她摸索着找到那盒牛奶,插好吸管,递到他手里。林溪接过,学着冰可的样子,将吸管含入口中,吸吮。温凉的、带着淡淡奶腥味的液体滑入喉咙,再次滋润了他干渴的身体。
冰可自己也拿起一块月饼,小口吃着。黑暗中,两人并肩而坐,分享着简单的食物,气氛竟奇异地平静下来,甚至带着一丝……温馨?如果忽略外面危机四伏的丛林,忽略林溪身上的伤,忽略他们各自背负的、沉重的秘密。
“我知道你没有名字,我也不想叫你的代号。”冰可吃完月饼,用湿巾擦了擦手,轻声说道,“我一直叫你林溪,是因为我们在山林里的小溪见面的,就叫林溪,好吗?你喜欢吗?”
林溪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名字?代号?对他而言,都只是符号。七号是教官给的,它们代表着杀戮、工具、不见天日。而“林溪”……是眼前这个女子给的,带着山林的气息,溪流的清澈,还有……她呼唤时的温柔。
“……喜欢。”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冰可笑了,即使黑暗中看不清,林溪也能感觉到她语气中的愉悦:“我知道你会喜欢的。”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让我好好看看你,从见面到现在,都没有时间好好看你。”
她摸索着,轻轻捧住他的脸,让他朝向洞口月光的方向。借着那微弱的银辉,她仔细地端详着他的眉眼,鼻梁,嘴唇……目光里充满了疼惜。
“你现在太瘦了。”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凸出的颧骨,“无论在任何时候,一定要多吃一些,一定要吃饱肚子。身体是……是本钱,知道吗?”
林溪被她捧着脸,身体有些僵硬,却没有挣扎。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却带来一种奇异的暖意。她的话语,她的关切,像温泉水,一点点渗透进他冰冷而坚硬的躯壳。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一定要认真听。”冰可放下手,坐直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林溪的心也随之一紧,他知道,关键的谜底,或许就要揭开了。
“你一定很想知道我是谁,对吧?我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在这里?”冰可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
林溪在黑暗中,重重地点了点头。
“因为,”冰可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她练习过无数次、却依然觉得不可思议的答案,“我是从一千年后过来的。”
黑暗中,林溪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
一千年后?这个词对他来说,遥远得如同神话传说。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
“我知道你今天会受很重的伤,如果不过来,你会死的。”冰可继续道,语气里带着后怕和坚定,“而且,我是你未来的娘子,十二年后你的娘子。”
娘子?!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再次在林溪的脑海中炸开!比刚才那句“亲你”更直接,更震撼,也更……让他不知所措。
心脏狂跳起来,血液奔涌,冲得他头晕目眩。未来的……娘子?他的?这怎么可能?他这样一个卑贱的、双手沾满血腥、随时可能死去的暗卫,怎么会有……娘子?还是这样一个如同仙女般的女子?
“我还会来找你,你一定要等我!你必须要活下去才能见到我!”冰可的声音带着急切的嘱托,“在汴京汴河的东南角有一棵大榕树,十二年后……也就是……嗯,对你来说是很多年后的中秋节晚上,我会在那里出现,我出现以后,因为某些原因,我可能不认识你,也会忘记你,但你必须要护着我,记住了吗?”
信息量太大,太匪夷所思,林溪只觉得大脑一片混乱,如同被搅浑的泥潭。
一千年后,未来的娘子,十二年后再次出现,会忘记她……每一个词他都听到了,却无法将它们拼凑成一个完整而可信的逻辑。他只能呆呆地听着,像个最笨拙的学生。
“至于为什么我会凭空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一定要十二年后才能再来……这个我也解释不清楚。”冰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天意’?或者,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规则。”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让这个离奇的故事听起来更可信,也让林溪能记住最关键的信息。
“记住了,我再跟你说一次。”她伸出手,在黑暗中准确地握住了林溪没有打针的那只手。她的手温暖而柔软,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十二年后……嗯,对你来说是很久以后的中秋节晚上,我会在汴京河的东南角,那棵大榕树下出现,你一定要在那里等我,我会忘记一些事情,可能不认识你,但你一定要护着我,因为……”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无比肯定,“因为你是我的夫君。”
夫君,又一个陌生的、沉重的、却又让他心跳失序的词语。
“在这十二年里,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一定要想尽办法识字,学习知识,我知道你现在摆脱不了你的身份,但是没关系,活着就好。活着,你才能见到我。”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恳切,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她太清楚了,林溪未来的路有多么艰难,充满了多少致命的危险。她无法改变他作为暗卫的命运起点,只能恳求他,无论多么艰难,都要活下去。
她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和感悟:“人的一生,你所经历的一些东西是必定的。或许在你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你已经看过自己的剧本了,所以才会选择以这个身份来到这个世界,所以就一定会有你觉得值得的事情。”
她握紧了他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而我,就是你觉得值得的事情,小溪,你就是我值得跨越千年而来的人。”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深潭的石子,在林溪混乱的心湖中,激起了巨大的、持久的涟漪。
我是她……值得的事情?对于一个从小被当作废物、畜生、工具看待的人来说,“值得”这个词,太过奢侈,也太过震撼。它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黑暗冰冷的世界,让他无所适从,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那温暖。
山洞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输液管的滴答声,和彼此交织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月光静静地流淌进来,映照着两张年轻而写满复杂情绪的脸庞。
“你……叫什么名字?”林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期待,问出了这个盘旋已久的问题,“可以告诉我吗?”
“哦,对哦,我还没说我自己的名字。”冰可似乎才反应过来,语气里带上一丝赧然:“我叫张冰可,冰就是冰水的冰,可就是可爱的可。”
说着,她摸索着从背包侧袋里拿出一支小巧的笔和一张便签纸。
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她快速在便签纸上写下“张冰可”和“林溪”四个字,现代简体字,笔画清晰。
她把便签纸递给林溪。
林溪借着笔尖微弱的光,仔细地看着那四个陌生的字迹,纸很白,很光滑,他伸出没有打针的右手,指尖轻轻抚过“张冰可”三个字,仿佛要记住它们的形状。
“冰可……”他低声念了一遍,然后抬起眼,在微光中看着她,试探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可儿……我这样叫你好吗?”
冰可的心因他这声小心翼翼的“可儿”而软得一塌糊涂,她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可以的,只要你喜欢。”
“可儿,”林溪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深深的迷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他问得无比认真。
在他短暂而残酷的人生里,“好”是一种极其稀缺、甚至不存在的资源。同伴之间的半分怜悯可能下一秒就变成背后的刀,教官偶尔的“赞许”往往意味着更残酷的考验,他不懂,真的不懂,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子,为何要对他这个满身污秽、命如草芥的杀手,付出如此多的关心、温柔、甚至……说出“娘子”“夫君”这样惊天动地的话语。
冰可看着他黑暗中依旧明亮的眼睛,那里面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让她的心酸楚得几乎要融化。
她伸出手,再次轻轻抚上他冰凉的脸颊,指尖感受着他肌肤的细腻,尽管沾满风霜和骨骼的轮廓。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叹息,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小傻瓜……因为你是我的夫君啊。”她重复着这个对十三岁少年来说或许过于沉重的身份,语气里却满是理所当然的温柔,“对自己的夫君好,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嘛?”
她顿了顿,指尖抚过他紧蹙的眉头,试图抚平那里的不安:“再说了,你现在死了,我以后都没有夫君了哦。”她说这话时,带着一点娇嗔,一点玩笑,却又无比认真,“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我的小溪,值得这世上所有的好。”
她的话语,她的触碰,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馨香一种他从未闻过的、清新而温暖的味道,如同最轻柔的羽纱,将林溪紧紧包裹。
他僵硬的身体,在她温柔的抚触和直白的话语中,一点点放松下来。
一种陌生而汹涌的情感,在他冰冷的心底破土而出,疯狂滋长,是感动?是依赖?是难以置信的喜悦?还是某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命名的东西?
他忽然很想握住她的手,想确认这份温暖的真实。这个念头如此强烈,让他几乎要付诸行动。但指尖刚动,一种深刻的自卑和恐惧又攫住了他,他满手血腥,肮脏不堪,怎么配触碰她如此干净温暖的手?怎么配得上她口中“夫君”这样美好的称呼?
他终究没有动,只是贪婪地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和轻柔的抚摸,将脸微微向她的掌心靠了靠,像一只受伤后终于被接纳、小心翼翼寻求安慰的小兽。
冰可感受到了他细微的动作,心中涌起无限的怜爱。她收回手,从贴身的小包里,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两样东西。
“我还有两样东西要给你。”她的语气重新变得郑重,“因为某种原因,我要十二年以后才能再见到你,所以,这里有一张我的照片……也就是类似于画像的东西,想我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看看。”
她拿出一个用防水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透明的塑料封口袋。袋子里,赫然是一张彩色打印的照片,那是冰可在现代时拍的单人照,照片色彩鲜艳,人物栩栩如生,与这个时代的任何画像都截然不同。
她将照片递到林溪面前,借着洞口透进的、愈发清晰的月光,林溪看到了照片上的女子。
虽然穿着奇装异服,背景也怪异莫名,但那笑容,那眉眼,那神采……分明就是眼前的可儿!只是照片里的她,似乎更……鲜活?更……真实?这种能如此逼真地“留住”影像的技术,再次超出了他的理解。
他呆呆地看着照片,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指尖隔着塑料膜,轻轻触碰照片上那张笑靥如花的脸。一股奇异的热流,从指尖一直窜到心底。
“这里还有一封信。”冰可又拿出一个同样用防水材料密封好的信封,信封是牛皮纸质地,封口处用特制的胶粘得很牢。“记住,我说的每一个字都非常重要,十二年后,你见到我,你要把这封信交给我,也就是交给十二年以后的我,这封信,你不能打开。”
她将信封和照片一起,重新包进防水布包里,然后郑重地放进林溪没有打针的那只手里,并帮他将布包紧紧攥住。
“我给你的东西,你一定要隐藏好,不能让别人发现了。” 冰可的神色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后怕:“由于你的职业比较特殊,让人发现了,你会没有命的!这对我,对你,都至关重要。”
她手又抚上他的脸颊,轻柔的说道:“我刚才说的话你记住了吗?这对我们俩非常重要,要乖乖的听话,我的男孩,等我回来!”
忽然,冰可的唇覆上来,轻轻的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就在几息后,冰可才离去,林溪无法思考,一瞬间真实得不可思议,却又抓不住这份真实!她的眼亮晶晶,嘴唇饱满,整个脸都在月光下显得是这么完美!林溪就这样呆呆看着她。
“哎呀!”她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还有一件事差点忘了,得把位置写上去,不然我来不到这里,这是一个闭环!”她打开包,拿出了一支笔,再把她说给12年后她的信打开,又把那个会发光的手机打开,在灯光照射下,纸质很白,她的手指真漂亮,指甲上涂了淡淡的粉色,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她把纸铺在旁边的石头上,在上面写着什么,他并不知道。
写完又重新包好给到林溪,他感受着手心布包的重量和质感,重重地点头。不需要她过多解释“职业特殊”的含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暗卫的身份意味着什么,被发现私藏如此“诡异”之物,会是什么下场。他会用生命去守护这两样东西。
“可儿放心,” 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会保护好。”
冰可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中稍安,她相信他,这个十三岁的少年,已经展现出了超乎年龄的坚韧和谨慎。
“药水已经打完了,我现在要把针头拔出来。” 冰可说着,动作利落地关闭输液调节器,消毒,拔针,用棉签按压针眼。
处理完医疗部分,她开始收拾其他物品。
用过的棉签、空药瓶、食品包装袋……所有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她都仔细地收进那个黄色的医疗垃圾袋,然后塞回背包深处。她必须带走这些“未来垃圾”,不能留下任何可能引发怀疑或改变历史的痕迹。
看着她把东西一件件收好,林溪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收拾东西,意味着……她要离开了。
果然,冰可拉上背包拉链,背好背包,看向他。月光下,她的面容显得有些朦胧,但眼神里的不舍却清晰可见。
“这些垃圾我都要带走,不能留在这里,不能让别人发现了。因为这些东西不属于你的这个时代。” 她轻声解释,“你现在不理解没关系,以后会理解的,我以后……会慢慢向你解释,但要十二年以后,你现在所需要做的,就是好好活着,等着我。”
她的话,像是最后的叮嘱,也像是离别的预告。
林溪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强烈的、近乎恐慌的情绪攫住了他,他声音嘶哑,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祈求:“可儿……你要走了吗?”
他知道,现在已经很晚了,但他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仿佛这样就能拖延哪怕一秒的分别。
冰可沉默了一下,她看了看手腕上的黑色手镯,手镯的指示灯一直闪烁着稳定的绿色,但根据设定,她还能停留几个小时(到第二天上午)。
“不走,” 她摇摇头,声音放得更柔,“我还可以陪你几个时辰,天亮之前,我不会离开。”
林溪紧绷的神经,因为这句话而稍微松弛了一些。只要不是此刻离开就好,哪怕多待一刻,多看她一眼,也是好的。
“林溪,” 冰可重新在他身边坐下,靠得近了些,“现在你闭上眼,好好休息,不能熬夜,你这个伤口才好得快,刚才给你打的药水里,加了一些让你安睡和恢复体力的成分,你现在必须闭上眼睛,我守着你,你放心,我现在不走。”
她看着他依旧睁得大大的、写满不舍和不安的眼睛,心中酸软。
“我舍不得睡,可儿。” 林溪低声道,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她的脸上:“想一直看着你。”
这句话说得如此直白,如此不加掩饰,让冰可的心弦狠狠一颤。
十三岁的林溪,还没有学会未来的隐忍和克制,他的情感表达,反而更直接,更纯粹,也更让人心疼。
“小傻瓜,” 冰可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看着你就可以了,快睡吧。”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腿:“来,你把头枕到我腿上,这样舒服一点。”
这个邀请对林溪来说,太过亲昵,也太过诱惑。他几乎没有思考,便顺从地、小心翼翼地,将头侧枕在了冰可并拢的腿上。
她的腿并不十分柔软,隔着衣料能感受到匀称的肌肉线条,但却异常温暖,带着她身上特有的馨香,这个姿势让他离她那么近,近到能听到她平稳的心跳,能感受到她呼吸时身体的细微起伏。
一开始,林溪只是贪恋这份亲近和温暖,没想着真的睡着。他睁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她腰腹的曲线,听着她轻柔的呼吸,心中充满了不真实感和巨大的满足。
但药力渐渐发挥作用,加上失血后的极度疲惫,以及这份前所未有的安心感,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逐渐模糊。
迷糊间,他感觉到冰可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个婴儿。他感觉到她似乎把自己那件蓝色的外衣脱了下来,盖在了他身上,驱散了山洞的寒意,他感觉到额头上有冰凉的湿巾擦拭,他后来才知道自己半夜发了低烧,还有……似乎有一个柔软而温暖的东西,极轻极快地,碰了碰他的额头。
是吻吗?还是幻觉?
他已经无法分辨了,极致的疲惫和安心,如同最柔软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
他放任自己沉入黑暗,沉入一个没有杀戮、没有恐惧、只有温暖和馨香的梦境。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这是梦,但愿长醉不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