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北宋之恋 > 第78章 潮流初见

第78章 潮流初见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第七十八章溯流初见

意识在狂暴的能量湍流中沉浮、撕裂、重组。

冰可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或者说,她的身体仿佛化作了亿万颗独立的、闪烁着微光的粒子,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洪流裹挟着,冲进一条由纯粹的光与影构成的、扭曲而漫长的隧道。

耳边不再是声音,而是某种超越听觉范畴的、直达灵魂的轰鸣与嘶鸣,仿佛宇宙诞生时的余响,又像是时空本身被强行撕裂的痛苦呻吟。

没有上次穿越时那种粉身碎骨的剧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不安的、源于存在本质的“消解感”。

她觉得自己正在被稀释,被拉长,像一滴墨水落入奔腾的江河,随时可能彻底消散,融入这片混乱的光影之海。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但她死死咬住一点清明,林溪!她必须到达!必须找到他!

手腕上,那个黑色的手镯是这片混沌中唯一清晰的“锚点”。她能“感觉”到它,它正散发出稳定而坚韧的能量场,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不断修正着她这团“粒子云”的航向,对抗着时空乱流的拉扯与偏移。

手镯内部预设的坐标,像一颗引力强大的星辰,在无尽的虚空中为她指引着方向。

时间在隧道中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就在冰可的意识几乎要被那无尽的轰鸣和剥离感折磨得涣散时,前方隧道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旋转着的淡蓝色光点。

光点迅速扩大,化作一个稳定的、边缘闪烁着细微电芒的光圈出口。

到了!

粒子流的速度陡然加快,朝着那个光圈狂涌而去。剧烈的挤压感传来,仿佛整个宇宙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这团脆弱的意识上。眼前的光影疯狂闪烁、扭曲,最后化作一片令人目眩的纯白——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实实在在的撞击感和瞬间回归的、沉重无比的身体触觉。

冰可重重地摔落在坚硬而潮湿的地面上,肺部被撞击得一阵闷痛,让她猛烈地咳嗽起来。

耳边那宇宙级的轰鸣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真实世界的声音,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潺潺的流水声,远处隐约的鸟鸣,还有她自己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她回来了,不,是“到”了。

公元1018年,农历八月十五,汴京西郊的某处山林。

冰冷、潮湿、带着泥土和落叶腐烂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刺激着她敏感的嗅觉,身下是厚厚的、湿漉漉的落叶层,硌得生疼,她挣扎着,用尽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试图撑起身体。

首先恢复的是视觉,但眼前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强烈的眩晕和恶心让她几乎又要趴回去,她强忍着,闭了闭眼,再睁开,努力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幽暗的、参天古木交织成的穹顶,枝叶间漏下破碎的、黄昏时分惨淡的天光。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她趴在地上,视线所及,是满地凌乱的脚印、折断的树枝、以及……暗红色的、已经有些发黑的血迹,星星点点,触目惊心。

这里就是林溪曾经经历过的、如同地狱般的“狩猎场”。

冰可的心狠狠一抽,顾不上身体的极度不适和残留的眩晕感,她猛地抬起头,急切地向四周扫视。

然后,她看到了他。

就在距离她大约五丈开外,溪流旁边一块巨大的、布满青苔的岩石旁。

一个瘦削的、蜷缩着的少年身影,他背靠着岩石,坐在地上,头无力地垂着,凌乱的黑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和脸颊。

他身上的衣服,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几块破烂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粗布,已经被撕裂多处,尤其是侧腹的位置,一片深色的、触目惊心的濡湿正在缓慢地扩散,那是血,大量的血。

他左手紧紧攥着什么,后来冰可知道,那是那只耳朵,右手则握着一把沾满血污的匕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他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连接。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失血,还是疼痛。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挣扎着穿过密林,落在他苍白的、沾满血污和泥泞的脸上,勾勒出他挺直却脆弱的鼻梁,和紧紧抿着的、失去血色的嘴唇。

十三岁的林溪,还没有日后挺拔如松的身姿,没有那双沉淀了岁月与深情的深邃眼眸,没有那混合着异域风情的、俊美到令人屏息的脸庞。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遍体鳞伤、濒临死亡、被遗弃在冰冷溪边的少年,瘦小,脆弱,狼狈不堪,像一只被猎人重伤、独自在角落舔舐伤口、等待死亡降临的幼兽。

然而,冰可的心脏,却在看清他的瞬间,如同被最沉重也最温柔的铁锤狠狠击中!

不是陌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跨越了时空、超越了表象、直抵灵魂深处的、剧烈的疼痛与无法言喻的柔情。

这就是林溪,她的小溪,那个会在未来用生命爱她、守护她,写下“生死不移”,等待了她十二年的男人。

那个强大、隐忍、温柔、将全部身心都奉献给她的林溪。而此刻,他只有十三岁,正孤独地蜷缩在血泊与死亡的阴影里,无人问津,自生自灭。

一股酸楚的热流猛地冲上冰可的鼻腔和眼眶,视线瞬间模糊。她想起他未来抚摸她头发时温柔的眼神,想起他笨拙却无比真诚的告白,想起他谈起过往时眼中一闪而逝的痛楚……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地冲刷着她的心房。

她来对了,她必须来,如果她不来,这个蜷缩在溪边、气息微弱的少年,就会像他原本的命运那样,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身体腐烂,化为枯骨。不会有未来的暗卫首领林溪,不会有那个深爱她、她也深爱的男人,他们的相遇、相爱、所有的悲欢离合,都将不复存在。

这个认知让冰可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痛和后怕。不!绝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汹涌的情感中抽离出来。现在不是流泪和感伤的时候,林溪在流血,他在濒死的边缘,每一秒都至关重要,她必须立刻行动。

她试图站起来,但双腿酸软无力,穿越的后遗症和情绪的剧烈波动让她几乎踉跄摔倒。

她咬牙,用手撑住地面,勉强稳住了身形,顾不上检查自己有没有摔伤,她一把抓起落在身旁的旅行背包,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岩石边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林溪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低垂的头颅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警惕,抬了起来,他的动作很吃力,仿佛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在消耗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冰可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尽管沾满了血污、泥泞和汗水,尽管因为失血和剧痛而苍白扭曲,但那五官的轮廓,那双眼睛……冰可的呼吸又是一滞。

是了,就是这双眼睛,虽然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未来的深情与温柔,只有一片近乎空洞的、濒死的麻木,以及深处一缕微弱却依然闪烁着的、属于求生本能的警惕与……属于杀手的冰冷。但那双眼睛的形状,那微微上挑的眼尾,那深邃的瞳仁颜色……即使被血污和绝望覆盖,冰可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的目光涣散地扫过来,落在了冰可身上。

那目光先是茫然,然后是极度的困惑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他显然看到了冰可奇特的现代装束,一身便于活动的蓝色抓绒衣裤和冲锋衣,看到了她脸上那种混合着焦急、心疼、以及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近乎“熟稔”的深刻情感。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然后,冰可清晰地看到,他那双空洞而警惕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微弱的光芒,像是溺水之人看到浮木,又像是迷途者在绝对的黑暗中,看到了一颗突然亮起的、陌生的星辰。

那光芒里,有惊讶,有困惑,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生”的微弱渴望。

“仙……仙女……”他极其轻微地、梦呓般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干裂,几乎听不清,“我这是……死了吗?”

这句话,如同最细的针,狠狠扎进冰可的心脏最柔软处。疼得她几乎要弯下腰去,仙女?死?这个傻孩子,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看到了幻觉吗?

“林溪!”冰可再也控制不住,几步冲到他面前,在他身边蹲下。

她甚至顾不上他满身的血污和可能存在的危险,虽然理智告诉她,十三岁的林溪此刻不可能对她构成威胁,急切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心疼:“别怕!是我!我来救你的!你千万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她的话速很快,带着现代人特有的清晰和直接,与这个时代女子温婉含蓄的说话方式截然不同。林溪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陌生又急切的关怀弄得更加茫然,他呆呆地看着她,那双漂亮的、此刻却蒙着死亡阴影的眼睛里,倒映出冰可焦急万分的绝美脸庞,即使在如此狼狈焦急的情况下,冰可的容貌依然有着惊人的冲击力。

冰可看到他眼中的呆滞和难以置信,心中更急。她知道时间紧迫,必须立刻让他明白自己的意图,取得他的配合,哪怕是最基本的信任,才能进行救治。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放缓了语速,但目光依旧紧紧锁住他的眼睛,用她能做出的最温柔、最坚定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溪,我是来找你的,为什么叫你林溪,晚点我会跟你解释。我知道,你现在是七号,可我不愿意叫你的代号。”她看到他的瞳孔因为“七号”这个称呼而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知道他听进去了。“别怕,我现在给你处理伤口。你流血太多了,再不止血,你会死的。”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用那种平缓却不容置疑的语调说道:“你现在一定有很多疑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为什么认识你?等我处理好了你的伤口,保住你的命,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一切,我都会告诉你,但是现在,我需要你的配合,你能配合我吗?相信我,我是来救你的,不是害你的。”

她的目光清澈而真诚,里面没有丝毫的虚伪或算计,只有满满的担忧和一种近乎恳求的急切。

她看着他的眼睛,仿佛要通过目光,将这份“无害”与“善意”直接烙印进他充满戒备和杀戮训练的脑海里。

林溪依旧呆呆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反应。

失血、剧痛、极度的疲惫和这超出理解范围的遭遇,让他的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

他只是本能地、贪婪地看着眼前这张脸,这张美得不真实,却又带着如此真实焦急神情的脸。

这张脸上没有他熟悉的冷漠、残忍或算计,只有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纯粹的关切。

仙女吗?或许是吧。如果是死前看到的幻象,那这个幻象……真好,死在这样的幻象面前,似乎……也不那么可怕了,他甚至荒谬地觉得,就算是死在她手上,似乎……也可以。

这种完全放弃抵抗、近乎认命的茫然,反而让冰可更加心疼。她不再等待他的言语回应,他的沉默和那双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就是最危险的信号。

“很好,”冰可当机立断,将他片刻的呆滞理解为默许,她迅速放下肩上的背包,拉开拉链,动作麻利地开始往外拿东西。

急救包、生理盐水、碘伏棉签、无菌纱布、手术缝合包、一次性注射器、麻醉药利多卡因、抗生素、止血粉、强心针……还有能量棒、巧克力、瓶装水。所有东西都被她分门别类,快速而有序地摆放在旁边一块相对干净平整的石头上。她的动作专业、迅捷,带着一种久经训练的冷静,与这个时代任何医者或稳婆的处理方式都截然不同。

林溪涣散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的动作吸引。他看着那些奇形怪状、闪着金属或塑料冷光的物品,看着那些透明的管子和小瓶,眼中充满了困惑。但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一个旁观者,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奇异的表演。

冰可准备好初步的物品,转过头,再次看向林溪。她的目光落在他侧腹那片可怕的、仍在缓慢渗血的伤口上,心头一紧。伤口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狰狞,必须立刻清创止血缝合。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痛,用更加轻柔、仿佛怕惊扰到什么易碎品的声音说道:“小溪,我现在要把你的衣服脱了,可以吗?我要给你清理伤口,你必须配合我。”她的语气不是命令,而是商量,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林溪的目光缓缓移到她脸上,与她对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依旧是一片茫然的死寂,但在那死寂的最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因为她这轻柔的商量语气,而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点了点头。

这个细微的点头,让冰可心中大石稍落,她不再犹豫,小心地伸出手,开始处理他上身那件破烂不堪的“衣服”。

布料被血痂和泥污黏在伤口上,她不得不先用生理盐水浸湿,再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地剥离。每一下动作,她都紧盯着林溪的脸,观察他的反应,生怕弄疼他。

然而,林溪只是微微蹙了蹙眉,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这种对疼痛近乎麻木的忍耐,让冰可的心又是一阵揪紧,这孩子在过去的几年里,到底经历了多少伤痛,才会养成这样的忍耐力?

破烂的上衣被褪下,少年瘦削却线条分明,因为长期高强度训练、布满新旧伤痕的上身暴露在冰可眼前。那些纵横交错的鞭痕、擦伤、淤青、还有几处看起来是利器留下的旧疤,无声地诉说着他非人的遭遇。

而侧腹那道新鲜的、深可见肉、皮肉外翻的伤口,更是触目惊心,鲜血仍在汩汩渗出。

冰可的眼眶再次湿润了,她强忍着泪意,迅速用无菌纱布蘸取生理盐水,开始小心而快速地清理伤口周围的污物和血痂。

她的动作尽可能轻柔,但清理伤口本身不可避免会带来疼痛。林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他依然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额头上渗出了更多细密的冷汗。

“你很坚强,小溪。”冰可一边动作,一边低声说道,既是对他的安慰,也是对自己心绪的平复,“再忍一下,很快就好了,清理干净才能防止感染。”

伤口初步清理后,出血的情况看得更清楚,冰可判断需要缝合。她拿起准备好的利多卡因注射液和一次性注射器。

“小溪,你腹部这个口子太大了,需要缝起来才能长好。”她举着注射器,用他能理解的话解释道,“不过我会先给你上一点麻药,缝针的时候不会太疼,可能过几个小时麻药退了,你会感觉疼痛,但那个时候的疼痛你应该可以忍受。”

其实她心里知道,以林溪的忍耐力,或许不用麻药他也能扛过去,但她舍不得,她舍不得让这个十三岁的孩子,再承受哪怕多一丝一毫本可避免的痛楚。

她找准位置,将针头小心地刺入伤口周围的皮肤,缓缓推入麻药,林溪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对冰冷的针尖和液体注入本能的排斥,但他依然没有动,只是目光紧紧盯着冰可的手,以及那支奇怪的“针”。

“好了,”冰可拔出针头,用棉签按住针眼片刻,“麻药很快会起效,你感觉一下,伤口那里是不是没那么疼了?”

林溪沉默地感受了一下,然后,再次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从伤口移到冰可脸上,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情绪,困惑依旧,但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信任?或者仅仅是对这超出认知范围的“止痛”效果的惊讶。

冰可顾不上分析他的眼神,争分夺秒地开始准备缝合,她戴上无菌手套,打开缝合包,取出弯针和可吸收缝合线,动作娴熟,神情专注。

“小溪,”她一边穿针引线,一边自然地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试图用话语分散他的注意力,也拉近彼此的距离:“我现在要给你缝合了,这个线是可以被身体吸收的,缝好以后不用拆线,但是记住,伤口愈合需要时间,这段时间你不能剧烈运动,不能让伤口裂开,知道吗?”

林溪依旧只是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追随着她灵巧的手指,看着那闪着寒光的针尖刺入自己的皮肉,拉出细细的线,仿佛在观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精巧工作。

缝合进行得很顺利,冰可全神贯注,每一针都力求精准,尽量减少疤痕,虽然她知道,在这个缺医少药、后续护理也跟不上的环境下,留下明显的疤痕几乎是必然的,但她还是尽力了,她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一部分是紧张的,一部分是体力和精力的大量消耗。

缝合完毕,仔细消毒,覆上无菌敷料,再用绷带包扎固定,做完这一切,冰可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至少,致命的出血暂时止住了,感染的风险也降到了最低。

她抬起头,看向林溪。

少年苍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似乎比刚才有神了一些,正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她下一步的指示。

冰可对他露出一个疲惫却温柔的笑容:“好了,第一步完成了,小溪真乖。”

她开始收拾用过的医疗废弃物,将它们仔细地装进随身携带的黄色医疗垃圾袋里,然后,她看了看天色,暮色更浓了,林间光线迅速暗了下来。夜晚的山林会更加危险,不仅有低温,还可能潜藏着未曾离去的“狩猎者”,或者野兽。

她必须为林溪找到一个相对安全、可以过夜的地方,继续观察他的情况,并给他补充能量和水分。

“这附近有没有比较隐秘的地方?”冰可一边将垃圾袋塞回背包,一边问道,语气自然得仿佛在与相识已久的朋友商量,“今天是中秋节,我想守着你度过今晚这个节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带着深深的理解与疼惜:“我知道,你在这山里待了三天,你们在训练,却是生死训练。”她用了一个林溪能理解的词,“所以,找个不被人发现的地方,我们躲起来过节,好吗?”

“过节”这个词,对于林溪来说,陌生得几乎可笑。他的生命里只有生存和杀戮,何曾有过“节”的概念?但眼前这个“仙女”用如此自然的语气说出来,竟然让他冰冷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三天亡命奔逃中记下的地形。

然后,他抬起手,指向溪流上游的方向,用依旧沙哑干涩的声音,说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我带你去。”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

冰可的心因他这句话而微微一动她看着他,点了点头:“好,你能走吗?需要我扶你吗?”

其实,经过清创缝合和补充了一点生理盐水,冰可刚刚在清理伤口时,顺便给他静脉推注了一些,林溪的状态比刚才好了不少,失血性休克的风险暂时解除。

虽然依然虚弱,但凭借他非人的意志力和对地形的熟悉,独自走到那个山洞应该问题不大。

但他看着冰可伸出的手,看着她脸上毫不作伪的关切,不知为何,到嘴边的那句“我自己可以”却咽了回去。一种陌生的、近乎卑鄙的念头悄然滋生:如果装得更虚弱一点,她是不是……就会多关心我一点?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快离开?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看她,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仿佛默认了自己需要帮助。

冰可没有多想,只当他是真的虚弱无力。

她小心地搀扶起他,手臂环住他瘦削却结实的腰身,将他大半的重量靠在自己身上,林溪比她高,十三岁的少年,混血的原因,相对其他孩子,已经比她高出半个头,这样搀扶有些吃力,但冰可咬咬牙,稳住了身形。

她仰起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沾着血污却难掩极其俊秀立体轮廓的侧脸,忽然想起未来那个高大挺拔、总是微微低头迁就她的林溪,心中涌起一阵奇异的柔软和感慨,她忍不住笑着,用一种带着宠溺和怀念的语气说道:

“我的小溪,现在才十三岁,竟然比我还高半个头,太好了,以后你会比我高许多的,亲你每次都要踮着脚哦!”

她说这话时,带着几分玩笑,几分对未来,对她来说是过去,相处的甜蜜回忆,浑然未觉这话对一个十三岁、刚刚死里逃生、心智被残酷训练扭曲、却又在绝境中乍见“光明”的少年,会造成怎样的冲击。

林溪正要抬起的脚,瞬间顿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眼睛直直地盯住冰可仰起的脸。黄昏最后的光线透过枝叶的缝隙,碎金般洒在她纤长浓密的睫毛上,随着她眨眼的动作,仿佛有层细碎的金粉在颤动着。不是幻觉,她说了,以后、亲他!

“等……等等……”这个音节卡在他的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个急促而破碎的气音。心脏在那一刻,仿佛忘记了濒死的虚弱,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地、毫无章法地冲撞起来,一下,又一下,撞得他指尖发麻,耳膜嗡嗡作响!血液似乎重新开始奔流,涌上苍白的脸颊,带来一阵陌生的滚烫。

以后?亲……他?

这两个词分开来,他或许能理解。

但组合在一起,从这张美丽得不真实的嘴里,用如此自然甚至带着笑意的语气说出来……这完全超出了他贫瘠的、只有杀戮和生存的认知范畴。一股强烈的、前所未有的悸动和混乱,席卷了他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头脑。

冰可被他突然直勾勾的、混杂着震惊、茫然和某种她看不懂的激烈情绪的眼神看得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可能有些“超前”和“轻浮”了。她脸颊微热,连忙解释道:“啊,我的意思是……等你长大了,嗯……反正,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

她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扶稳他,岔开话题:“对了,等会儿,我记录一下位置。”她腾出一只手,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那个已经自动开机、电量充足的智能手机,快速点开内置的离线地图和定位软件,这是为了将来12年后,再次定位这个至关重要的“初见地点”做准备。

林溪的目光被她手中那个会发光、能显示奇怪图案的“板砖”再次吸引,但他此刻心思纷乱,也顾不上细究这又是什么“仙界法器”。他强迫自己从那句“亲你”带来的震撼中抽离,重新集中注意力在眼前的环境和可能的危险上。

“走吧。”他低声说,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些。

两人沿着溪流,踩着湿滑的石头和厚厚的落叶,向上游走去。

冰可搀扶着林溪,走得很慢,很小心。林间光线越来越暗,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流水声和他们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似乎淡了一些,但那种无形的、属于猎杀场的压抑感,依然笼罩着这片山林。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传来隐隐的水声轰鸣。绕过一片茂密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一道不算很高、但水流颇急的小瀑布出现在眼前,水花四溅,在逐渐昏暗的天色下泛着白沫。瀑布冲击形成一个小水潭,潭边堆砌着许多大小不一的石块。

林溪指了指瀑布旁边,靠近山体的一面,那里有几块巨大的岩石交错叠压,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隐蔽性极好的夹角,岩石后面,隐约可见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那里。”林溪说,“我昨晚……在那里过的,不知现在是否安全。”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冰可,眼神里恢复了几分属于杀手的谨慎,“你……在这里等,我先进里面看看,你再进来,可好?”

虽然此刻他虚弱,但探查危险、评估环境,几乎是刻进他骨子里的本能。即便面对这个救了他的“仙女”,他也没有完全放下警惕,或者说,是保护她的本能?

冰可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中既欣慰又酸楚。欣慰于他即使在如此状态下,依然保持着基本的生存智慧;酸楚于这种“智慧”背后,是多少次死里逃生换来的教训。

她摇摇头,握紧了他的手臂:“不,还是一起进去吧,你还有伤,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林溪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两人互相搀扶着,小心地绕过水潭边的乱石,来到那个岩石夹角处。

洞口果然被巨大的石块巧妙遮挡,从外面很难发现。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一片漆黑,深不见底,散发着潮湿的泥土和苔藓的气息。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